但面对柳氏，苏晚柔面上全是惶恐之色。
柳氏倒也没恼怒，伸手亲自扶起了苏晚柔。
她扫向侍女，眼神警告。
“这事关国公府的名节，你可别胡说。”
侍女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又重复了一遍。
“奴婢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话落，苏晚柔眼睫一颤，眼眶骤然泛红，潸然落下泪来。
“我和姐姐都已为人妇，又是她主动换婚，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这分明是想让整个国公府蒙羞！”
“母亲，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苏晚柔丝毫没提自己的委屈，字字句句都是替国公府着想。
她哭得狠，眼泪如断了链的珍珠似的往下落，瞧着格外让人心疼。
“好了。”
柳氏面上漾着疼惜之色，拉起苏晚柔的手安抚。
“她既这样做，想必是悔了那夜的婚事，开始想着景煜了。”
“疏珩也是糊涂，罢了，若你姐姐确实过得不好，我们接济一二就是。”
苏晚柔应了一声，咬了咬唇。
自从嫁给云景煜，她就算是加入了这母子俩的阵营，虽说大夫人性格良善，御下温和，可就连她也能感受到，这位国公夫人深藏不露，没人知道她到底什么心思，可确认是一丝把柄都无。
苏晚柔并不敢在柳氏面前多放肆，只能处处顺从。
柳氏话已至此，苏晚柔抬手拭去泪水，啜泣声也慢慢停歇。
“都听母亲的。”
……
苏慕烟出门后，直往城南的药铺而去。
这铺子偏，却是相府给她的嫁妆之一，在这抓药，不用担心会被国公府的人知晓。
下车之前，苏慕烟以斗笠轻纱覆面，让雪儿在外面等她，自己则单独进了铺面。
药铺掌柜是个年方四十的中年男人，见来了客，热络地迎上来。
“姑娘想要点什么？您别看我这铺子小，药材应有尽有！”
苏慕烟报了几个药名，皆是益气滋补的药材。
这些药材药效温和，毕竟以云疏珩目前的身体，扛不住猛药。
苏慕烟从腰间取下锦袋搁在案上。
“这些药材各来三两，麻烦掌柜替我包好，莫叫人看出里面包的是药。”
掌柜眼珠一转，面上挤出笑容，喜上眉梢。
他们药铺地方偏僻，京城中又有个人人都去的大药房，几乎只有附近普通人家才会来这里买药，难得遇到如此爽快的买主，加起来十几两已经算是笔不小的生意了。
掌柜满脸喜色：“姑娘尽管放心。”
他转头吩咐底下伙计为苏慕烟称药，自己则是在柜前拨着算珠。
此刻店内人少，苏慕烟状似随口问着。
“掌柜的，你这店挺偏，平日里除了客人能找来吗？”
掌柜拨算珠的手没停，笑呵呵地开口：
“姑娘这就是看岔了，我这店虽然偏了点，但也有不少客人来买药，消息是一等一的灵通。”
“别说平日里有没有人，就是传的那些市井消息，我这也是头一个知道。”
苏慕烟不动声色地顺势接话：“那想必你也听说了昨日国公府的事了？”
“这是自然。”
说到传闻，掌柜抬起头，账也不算了，算盘丢到一边。
他神色跃跃，带着隐隐探听的兴致。
“这件事满城都传开了！”
有轻纱阻挡，掌柜的自是没认出苏慕烟，只以为她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好奇打听。
“姐妹换嫁这事可不常见，据说那苏大小姐是看中了世子的地位，才不惜嫁给一个病秧子，啧啧，也不想想万一夫君新婚夜便……她该如何是好？”
苏慕烟秀眉微皱。
传言有真有假实属常事。
可按照掌柜所说，她苏慕烟成了一个攀附权贵，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反而对苏晚柔庶女爬床的事三言两语轻巧带过。
不像是苏晚柔这个蠢货的作风，倒像是……柳氏的。
他们恐怕还是同上一世一样，想借流言毁掉她的名声，保住自家那个锦绣草包。
“要我说，那苏大小姐也是真糊涂。”
“世子院就是个活死人的墓，她嫁进去，用不了多久守了寡，日子只会更难过。”
掌柜说完，长叹一声，话里倒是真带了几分对苏慕烟的惋惜。
“当年小世子刚出生，原本身子还算康健的嫡夫人便突然病重去了。”
“唯一留下的孩子又病弱缠身，这母子俩，也实属命苦，现在又多了一个……唉……”
后边的话，便是掌柜不住地唏嘘感慨，言语间满是惋惜。
苏慕烟听完他的话，眸色微变，心中不由得一震。
云疏珩的母亲？
这位国公府嫡夫人，苏慕烟对她唯一的印象便是早逝。
原以为是本就体虚病弱，又骤逢生产遭难，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如今听了掌柜的话……恐怕这其中少不了隐情。
那柳氏进门前，便能左右国公府的话，便有些恐怖了。
外界传言皆如此，内里只会更为骇人。
正巧伙计装好了苏慕烟要的药材，苏慕烟不露声色地结了账，暂且先把心中的困惑压住，随后叫来随侍的侍女将东西拿走。
刚欲上马车回府，一名侍女从远处匆匆奔来，步履急促。
到苏慕烟面前，对方气喘吁吁，脸色焦急，连声道：
“夫人，快去福寿布庄瞧瞧，有人故意来闹事，说是要惊动官府了！”
苏慕烟面色骤然一凝。
这布庄是她名下的铺子，老板一向宽和待人，每年利润也不算多。
偏偏是这时被找上门？
她毫不犹豫，掀开帘子：“改道，先去福寿布庄。”
……
半柱香后，城北布庄。
福寿布庄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纷纷朝着里头张望。
铺内已然闹作一团，人群喧闹之中，女子头戴玉簪，衣饰华贵，身后站着数名彪头大汉。
她挑了挑下巴，眼尾带着几分轻慢，神色倨傲。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父亲是当朝五品大员！拿这种东西搪塞我，真当我瞎了不是？！”
“贵庄号称京中名铺，要我看，怕是靠残次品欺瞒主顾发的黑心财吧！”
她转身，面向围观百姓，展现出手中的碎布。
“诸位且看好了，这布显然质地松垮，染色浅浮，可不是我胡乱冤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