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牧春
发布时间:2026-03-11 17:21:27
字数:4765
01
为了防止假千金给我下毒,回府第一天我就把侯府的厨房炸了。
不仅如此,我还连夜请了十个铁匠,把我的闺房焊成铁笼子,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想陷害我推她落水的司寇姝,看着被我连夜填平改成旱冰场的荷花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不死心,想把写着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塞我床下,却发现我的床是纯实木实心的。
重达三千斤,八个壮汉都抬不动。
看着她累到吐血的模样,我嗑着瓜子叹息。
“宅斗太费脑子,我只能从物理层面消除一切隐患了。”
......
司寇姝没能把巫蛊娃娃塞进我的床底,但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第二天一早,她披散着头发,跑到主母面前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主母卢氏心疼得不行,板着脸把我叫过去训话。
“你好歹也是侯府嫡女,把闺房焊成铁笼子像什么样子?外头人怎么看我们谢家?”
“还有厨房!你炸了厨房,全府上下一百多号人吃什么?”
“你姝妹妹在家住了十八年,从来乖巧懂事,倒是你回来第一天就把家折腾得鸡飞狗跳。”
“我不管你在外头养成了什么野性子,今天必须把铁门拆了,厨房也给我修好。”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副纯铜打的耳罩,严丝合缝地扣在了自己耳朵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卢氏的嘴还在一张一合,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冲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卢氏气得摔了茶杯,瓷片崩了一地。
我从怀里掏出一只黄铜水杯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母亲,这个杯子摔不碎,随便摔。”
她的脸绿了。
司寇姝见在主母这里告状没用,换了条路子。
她开始在京城贵女圈里散播我的“恶行”。
说我生性暴虐,对庶妹非打即骂,说我粗鄙不堪,把闺房弄得跟牢房一样。
总之,把我描绘成了一个毫无教养的泼妇。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半个京城都知道谢家的真千金是个不知礼数的蛮横货色。
我听完丫鬟的汇报,嗑了颗瓜子。
当天晚上,我花五十两银子包下京城最大的印坊,连夜赶印了一万份通稿。
通稿的内容很简单。
“侯府庶女司寇姝,睡觉磨牙声如锯木,鼾声可传三条街。”
“左邻右舍苦不堪言,鸡犬不宁,母鸡吓得不下蛋。”
第二天天一亮,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连青楼的墙上,全贴满了这份通稿。
司寇姝出门买胭脂,看见街上卖包子的大爷都在念她打呼噜的事,当场晕了过去。
但真正让我头疼的不是司寇姝,是她背后的那个男人。
晋王萧北辰。
先皇第四子,手握禁军虎符,在朝中一手遮天。
更重要的是,司寇姝是他的白月光。
十八年前司寇姝被错抱进我家那天,恰好被年幼的晋王撞见。
据说她当时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晋王把自己的狐裘披在了她身上。
从此,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就成了司寇姝最大的靠山。
我贴满通稿的第三天,晋王亲自登门了。
他身后跟着二十个甲胄齐全的侍卫,阵仗大得跟来抄家似的。
“司明昭。”
他站在正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贴的那些东西,一个时辰之内撕干净。”
“然后去给姝儿赔罪。”
“否则,本王不介意替谢侯管教管教他这个女儿。”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看了他一眼。
我从丫鬟手里接过一面磨得锃亮的凹面铜镜,慢慢调整了一下角度。
一束极细极亮的光柱,落在了晋王涂满桂花头油的发冠上。
先是一缕青烟,然后是焦糊味。
“王爷,您头上好像着了。”
晋王的发冠一下子燃了起来。
他伸手去拍,但头油助燃,火苗蹿得飞快。
二十个侍卫围上来手忙脚乱,有人泼茶,有人扇风,越扇越旺。
晋王最终一头扎进了我连夜填平的荷花池旱冰场里。
铺的碎石子,又硬又滑。
他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剩下半截没烧完的头发支棱着。
司寇姝从屏风后面冲出来要去扶他。
但她看见晋王那副模样的瞬间,脸上精心维持了十八年的柔弱娇怯碎了个干净。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我看见了。
02
晋王被烧了头发这件事,在京城传得比我那一万份通稿还快。
司寇姝沉寂了将近一个月,我还以为她终于认命了。
但我低估了穿越女的韧性。
老太君八十大寿那天,司寇姝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出现在寿宴上。
她没戴任何首饰,也没刻意打扮,只带了一架绣棚。
满堂宾客都到齐之后,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厅中央,开始当众刺绣。
那是一幅百鸟朝凤的双面绣。
正面凤凰涅槃,背面百鸟齐飞。
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线头,两面图案完全不同,却共用同一根丝线。
全场鸦雀无声。
老太君的茶杯端到一半忘了放下,几个诰命夫人直接站了起来。
“这是失传了百年的双面异色绣!”
“天哪,这孩子怎么会这种绝技?”
司寇姝嘴角微微翘起,她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我坐在角落的席位上嗑着瓜子,看着她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心想这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惜,我早有准备。
晋王坐在主位上,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夸赞。
但他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绣架。
百鸟朝凤摔在地上,被他的靴子碾过。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针法?”
司寇姝愣住了,跪在地上,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回王爷,这是民女自己琢磨出来的。”
“琢磨出来的?”
晋王冷笑一声。
“前朝罪妃柳氏,就是靠这种针法蛊惑君王,最终导致亡国。”
“此后历朝历代都将双面异色绣列为不祥之术,严令禁止。”
“你一个侯府庶女,怎么会这种东西?”
“你背后是谁?是不是前朝余孽?”
司寇姝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满堂宾客的目光全变了,从惊艳变成了恐惧和嫌恶。
没有人知道,从一个月前开始,京城里突然多了十几个游方道士。
他们走街串巷,逢人就讲前朝亡国的故事。
故事的核心只有一个。
前朝最后一个皇帝的宠妃,靠一手双面异色绣迷惑圣心,引狼入室覆灭了整个王朝。
此后,会这种针法的女人,统统被视为妖孽转世、克夫克国。
这些道士是我花钱请的。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这个概念渗透到京城每一个角落。
晋王多疑,老太君迷信。
这两样加在一起,司寇姝的绝技就不是才华了,是催命符。
老太君当场变了脸色,拍着桌子让人把司寇姝拖下去。
“把她关进柴房。八十大寿弄这种不祥的东西,是要咒我死吗!”
司寇姝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拖。
她拼命回头看晋王,眼里全是不解和求救。
晋王别过了头。
寿宴不欢而散。
我端着茶杯站在廊下,看着司寇姝被拖走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前朝余孽这顶帽子,够她戴很久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司寇姝在柴房里干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买通了看守柴房的婆子。
在晋王下次来侯府议事借宿的那个晚上,她把一碗掺了迷药的莲子羹送进了晋王的客房。
两个月后,柴房里传出了一个消息。
司寇姝有了身孕,是晋王的骨肉。
03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佩服。
在被剥光了所有翻盘筹码之后,她选择了最不要脸的一种方式。
但不得不承认,最有效。
在这个时代,未婚先孕怀上皇室血脉,是女人手里最后的王炸。
哪怕全天下都唾弃她,只要孩子生下来,她就是皇室的人,谁也动不了她。
司寇姝被从柴房里放了出来。
老太君虽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肚子里揣的是晋王的种,不能真把人打死。
于是司寇姝光明正大住进了侯府最好的厢房,吃穿用度比我这个嫡女还高一截。
她开始挺着肚子在侯府横着走。
经过我院子的时候,她特意放慢脚步,眼神扫过我焊得死死的铁门。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你防得了巫蛊,防得了毒药,防得了落水,你防得了一个皇室的孩子吗?
我承认,这一局她赢了先手。
但赢先手和赢结局,是两回事。
我很清楚她的下一步棋。
她会在临产前后找机会碰瓷,制造一个我谋害皇嗣的铁证,然后借晋王的手彻底要了我的命。
所以我需要让她找不到任何碰瓷的机会。
我先是给全府上下铺设了三层棉被垫和弹簧垫。
全府上下除了我那间铁屋子,每一寸地面都软得能弹人。
司寇姝第一次踩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愣了半天。
“这是什么?”
“安全措施。”
我站在铁门里面看着她,“府里有孕妇,万一摔了我担不起责任。”
她咬紧了牙。
三月初三赏花宴那天,她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那天侯府请了不少京城女眷来赏春。
我穿了一件特制的精钢刺猬甲出席,外面罩了件正常的衫子,里面全是手指长的钢刺。
我的周围三米内拉了一圈红绳,红绳上挂了个牌子,写着“孕妇保护区,请勿靠近”。
司寇姝看了那个牌子半天,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选择靠近我,她选择了自己摔。
在凉亭的高台阶上,她突然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仰倒。
角度很完美,正对着石阶的尖角。
如果砸上去,就算不流产,也能磕出一头血来。
然后所有人都会看见,是我请她来的赏花宴,是我的地盘,她出了事我说不清。
但她砸下去的瞬间,后背接触到的不是石阶,是三层厚棉被加高弹力弹簧垫。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她整个人弹了起来。
她直接飞进了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
满园宾客全都呆住了。
风吹过,司寇姝挂在树杈上晃来晃去。
衣裙被树枝挑得七零八落,姿势十分狼狈。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诸位放心,我们侯府的安保设施全方位无死角,保证每一位孕妇的人身安全。”
司寇姝在树上看着我,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件事传出去以后,京城一半的女眷都觉得铺弹簧垫防碰瓷这招实在是妙。
据说有三家侯府和两家伯爵府直接效仿了。
而司寇姝,成了京城茶余饭后最大的笑话。
04
司寇姝怀胎十月,终于要生了。
临盆那天出了状况。
她突然大出血,血染了满床。
偏偏侯府请好的三个稳婆,在当天早上集体消失了。
卢氏急得团团转,司寇姝在产房里喊得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很镇定。
因为稳婆失踪这件事,我在三个月前就预判到了。
宅斗文的标准剧情,临盆出事,稳婆失踪,然后把罪扣到女主头上。
看过八百遍了,毫无新意。
我从后院牵来了两个人,京城赵家猪场最好的兽医。
“赵大夫在京城给母猪接生二十年,从无失手,成活率百分之百。”
“人和猪的构造差别不大,能行的。”
卢氏差点背过气去,但情况紧急,她没有别的选择。
兽医赵大夫卷起袖子就进了产房。
别说,人家确实专业。
不到一个时辰,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不是一个,是两个。
司寇姝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个男孩,白白胖胖,哭声洪亮。
老太君拍着大腿说这是天降祥瑞。
卢氏喜极而泣说司寇姝是有福之人。
满府上下张灯结彩,跟过年似的。
我站在铁门里面看着外面的喜庆,嗑了颗瓜子。
双胞胎,天降祥瑞。穿越女的光环果然不是盖的。
但好戏,才刚刚开始。
晋王萧北辰亲自来了。
他骑着快马从王府一路飞奔到侯府,甲胄都没卸,满脸都是一个父亲得子的狂喜。
他冲进产房的时候,司寇姝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怀里一边一个孩子,脸色苍白。
她看见晋王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然后。
她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挣扎着从床上爬了下来,跪在了晋王面前。
“王爷,妾身有话要说。”
“这十个月,妾身在侯府受尽了折磨。”
“司明昭,她不给妾身吃饱饭,每天只有一碗清粥和几片菜叶。”
“妾身的安胎药被换过,喝完以后上吐下泻。”
“稳婆也是被她买通的,今天若不是赵大夫,妾身和两个孩子都活不了。”
她说一句磕一个头,额头很快磕出了血。
怀里的婴儿被她的动作惊醒,哇哇大哭起来,两个哭声交织在一起。
晋王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时候,司寇姝的贴身丫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王爷明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渣。
“这是小姐的安胎药,奴婢偷偷留了药渣,请了药铺的先生看过,里面掺了水银!”
然后她又掏出一个食盒,打开,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这是小姐昨天的晚饭。每天都是这样的东西。”
她把食盒放在晋王面前,泪如雨下。
“王爷,大小姐要害死我家小姐和小公子啊!”
晋王低头看着那碗发馊的饭菜和掺了水银的药渣,没有说话。
但他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眼底翻涌的是杀意。
全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司寇姝跪在地上,虚弱但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司明昭,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了看那碗药渣,又看了看那盒馊饭,然后摊了摊手。
“没有。”
“我确实没有证据能自证清白。”
司寇姝的眼睛一亮,她猛地转向晋王。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滴在婴儿的襁褓上。
“王爷,司明昭谋害皇室血脉,罪当凌迟!”
“妾身求王爷为两个孩子做主!”
晋王缓缓站了起来,手落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长剑出鞘,剑尖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我低头别过脸,笑得脸都快要抽筋了。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问出一个要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