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时姜的脸色变得惨白，汗毛战栗。

　　话说到一半如鲠在喉。

　　那个男人在她战栗的目光下，走到她跟前，伸出了手。

　　笑意玩味。

　　“相信时总不会让我失望的。”

　　怎么是他？

　　时姜几乎双脚一软，被何兆业稳稳扶住。

　　“程总，让你见笑了。”

　　何兆业代替她握了手。

　　“没事。方便的话可以移步办公室洽谈。”

　　程小添挑了眉，示意一切由他安排。

　　见又有一位实力雄厚的大客户托底，董事会老头们即刻松了眉头。

　　失去了港城彭义鑫，但程家也是不错的选择，兼容得了他们公司大体量的单子。

　　只不痛不痒地批评时姜别再意气用事，便纷纷起身离场，把空间留给他们。

　　众人一走，时姜再也绷不住。

　　“何兆业你故意恶心我的是吧？”

　　程小添跟她家有世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别这么说。”

　　何兆业松开她，往主位上一坐。

　　一脸小人得志的淡然。

　　“只要你替我谈下了这一笔业务，我就放你去谢氏上班。”

　　时姜态度坚决，“我不可能跪着挣这一笔钱。”

　　换成其他人，她都能看过去付出的精力时间份上，善始善终。

　　但程小添不行。

　　他是把她哥送进牢狱的帮凶。她和他不共戴天。

　　“我当然清楚你跟程家的恩怨。”

　　“但姜姜，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眼下就程氏有实力帮咱们托底。”

　　“我也不想的。”他轻飘飘道，把锅甩得一干二净，“谁让你把彭总气走了。”

　　他言之凿凿。

　　时姜差点就要信了。

　　分明是他一步步算计先动的手，把她逼到绝路。

　　时姜懒得跟他争辩，想打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门从外面被人拉住，压根打不开。

　　何兆业趁机拿走了她手机。

　　“接下来我会陪着你，直到程氏签单付钱。”

　　他扫过时姜姣好的脸，握着她的腰，慢慢收紧，贴向自己。

　　贴着她耳边低语，语气阴冷又轻浮。

　　“放心。好歹你是我妻子，是年年妈妈，我会保护你的。”

　　恶心一阵翻涌，时姜忍无可忍，扬手就要扇过去。

　　扬在半空，被他一把截住。

　　放在嘴边吻了下手腕，眼底没有昔日旧情，只剩冰冷的交易。

　　“合作愉快。”

　　何兆业留下了两个牛高马大的助手守着，把时姜亲自送回她的办公室。

　　孟美然见她回来迎了上去，一脸松快。

　　“时总，你可算回来了！”

　　在所有人眼里，时姜不过是和何总吵了一架、闹了闹脾气，昨天旷工一天，今天被哄回来了。

　　压根不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怎样的大起大伏。

　　孟美然走到她跟前，觉得她脸色惨白，关切地问。

　　“昨晚没休息好吗？脸色怎么这么惨白？”

　　“没事。”

　　时姜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是真的笑不出来。

　　案桌那些项目，她早就整理好了。

　　之前是等着打算给彭义鑫做汇报的，但现在，她打算都丢碎纸机扬成灰。

　　何兆业要她妥协，对着害得她家家破人亡的人做汇报，无异是在折断她的骨。

　　何兆业的办公室里。

　　茶香袅袅，两人神神在在品着茶。

　　程小添迟迟没等来该送到的策划案。

　　神色平淡，开口戳破了表层的平静。

　　“看来你们私底下没谈拢。”

　　他旁敲侧击试探着：“感情出了问题？”

　　何兆业想起病房里的男人，眼色一沉。

　　“最近事情多，顾不上家里，难免出点端倪。”

　　程小添挑眉一笑：“看不出来。”

　　何兆业总觉得他每句话都在含沙射影。

　　“看不出什么？看不出我大度纵容，还是看不出她变心了？”

　　“她不会变心，变的是爱的人。”

　　程小添放下杯子，心里微有感慨。

　　昔日人人艳羡的学霸情侣，并肩走过青涩岁月，人到中年，避免不了互相算计的收场。

　　但他终于等到了时姜后悔的这天。

　　哪怕看戏的入场费是承接何氏一笔千万级的订单，他也心甘情愿。

　　程小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看向何兆业，语气自然。

　　“介意我过去聊聊？”

　　何兆业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明显在犹豫。

　　但最终还是松了口。

　　“随意。”

　　看着程小添脚步不停，他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躁郁。

　　“等下？”他猛地开口，喊住对方。

　　程小添手已经放在门把上，回头问他：“还有事？”

　　何兆业随便找了个理由，“你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说到做到。”

　　程小添声音淡淡，推开了门便走。干脆利落，不留半点商量余地。

　　看得何兆业一阵气躁。

　　扯开了领带，喉间发闷。

　　连宋欢敏趁着空档悄悄溜进来，都一眼察觉到他周身低气压。

　　小心翼翼试探了两句，半句有用的话也套不出来，只能讪讪地转了一圈，又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

　　只剩满室翻涌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