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兆业踉跄着撞在走廊的墙壁。

　　稳住身形想再次冲进去，反被保安拦住，出声劝他别冲动。

　　何兆业憋得满脸通红。

　　两个人实力悬殊，再交锋丢脸的是自己。

　　指着病房门放了好半天狠话，到底没敢再冲进去。

　　回到车上，他黑着脸，联系了好几个社会上的朋友赶过来，就守在医院门口。

　　病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时姜表情有些难堪。

　　“不好意思，应该没伤着你吧？”

　　“没有。”

　　谢铮一带而过。

　　眼帘微掀，瞥了眼病床上吓到了的何贺年。

　　放软了声线。

　　“现在没事了。”

　　何贺年怔然着点了头，半天没出声。

　　时姜也小小声嗯了下，沉默地翻着手里的故事书。

　　漫长的安静里，她都为自己感到窘迫。

　　“他以前不这样。”

　　谢铮有点意外。

　　“都这样了还替他挽尊。”

　　时姜摇头，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不是，我只是在替以前的自己挽尊。”

　　她心里清楚，何兆业并非一朝一夕变得这么狂妄自大。

　　可她很苦恼，为什么最开始爱得最沉最深的时候，怎么会看不出来。

　　又或许，何兆业从来都是这副自私凉薄的模样。

　　不过是以前伪装得太过完美，骗了她许多年。

　　偏她不愿意轻易承认。

　　循规蹈矩做了二十年的乖乖女，安稳度日，心底总藏着一点不甘心的逆反。

　　到头来，害得自己一步步陷进荒唐里。

　　这样一想，她那时义无反顾跟他结婚，又何尝不是一种狂妄呢。

　　时姜自嘲一笑。

　　“就当做我自作孽吧。”

　　谢铮看着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着，像雨后沾了湿意的蝶翼。

　　明明撑着一身硬骨，偏生出点叫人心头发紧的软来。

　　他喉结动了动。

　　原本到了嘴边的安慰，临出口却换成了一句更实在的话。

　　“别这么说，谁没遇见过几个人渣。”

　　时姜没想到他会说这么直白的话，愣了愣。

　　随即眼尾一弯，心里的涩意散了不少。

　　“谢谢你今天帮我。”

　　“顺手的事。”

　　谢铮避重就轻，目光落回何贺年脸上。

　　小鬼头还攥着被子角，发着呆，对外界充耳不闻。

　　他想起个说法，受惊过度魂会散掉。

　　想了个理由支开时姜。

　　“有水吗？我有点口渴。”

　　“好像只剩一点凉水底了。稍等，我去打。”

　　时姜起身，立即拿着水瓶去倒温水。

　　房门轻轻合上的同时，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落在了何贺年的头顶，揉乱了他软乎乎的呆毛。

　　“吓傻了？”

　　“没有……”

　　何贺年嘴上倔强硬撑，动作却很诚实，手脚并用爬到谢铮身上贴着。

　　谢铮抬手，一下下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

　　“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工作很忙，有时候好像也很爱我。”

　　孩童话音软糯，也有委屈。

　　“只就是不太常来看我。我生病后，他好久才来了一次。每一次还要跟妈妈吵架。”

　　“我不喜欢他。”

　　可即使这样……

　　他语气闷闷的，“大爷。”

　　“嗯？”

　　“下次保护妈妈的时候……”

　　他想说对爸爸下手可不可以轻点。

　　但想了一下，妈妈受的委屈更多，他对妈妈的爱也更深。

　　还是把话咽回去。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铮没接话，只顺着小孩儿的发顶又揉了两下，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好奇怪。

　　看着他竟然能感同身受。

　　大人吵架，小孩什么都没做，受到的伤害不比大人少，有时候甚至是两倍。

　　安慰的话说得再多，都不及爸妈的一个拥抱。

　　可既然何兆业缺席了。

　　那他就暂时地，代替一下，以父之名，抱一抱小鬼头吧。

　　谢铮把小孩儿轻轻圈在了怀里，手掌顺着他的背轻拍，像哄受了惊的小兽一样。

　　“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早点醒过来。”

　　“好。”

　　宽厚温热的身躯让何贺年有点困，他睡眼惺忪应着。

　　没过多久，居然靠着谢铮睡着了。

　　没一会儿，时姜也打了水回来。

　　“只有热水，将就着……”

　　推开门，看到病房里的一幕。

　　话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