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姜面露狐疑。

　　想是想过，但他怎么知道的？

　　“你打听我？”

　　“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谢铮翻出手机，把陈安逸转发过来的群聊给她看。

　　张音凡这番掐头去尾的吐槽，早就被群里别有用心的人截图，顺着隐秘的圈子流了出去。

　　海城商圈，有的是当面和气背后算计的关系。

　　她这一番操作，指不定有人要拿来做文章。

　　谢铮只是碰巧看到了，又顺手拿过来。

　　掩饰了他跟她儿子何贺年的‘秘密’。

　　“不介意的话，可以考虑来我这里。”

　　谢铮递给她一张名片。

　　名片上只印了一行名字一个电话，公司一栏留着空白，只有角落小小的烫金logo。

　　时姜盯着那个logo愣了愣。

　　这不是今晚饭局初次接触的行业标杆谢氏吗？

　　谢氏给的待遇向来优渥，能进去的都是业内顶尖的人才。

　　可惜何兆业多年的精神打压，让她自信全无，第一反应是婉拒。

　　“谢谢你愿意抬举我，但谢氏门槛太高，我资历普通，没有亮眼的履历，担当不起。”

　　“再说我还要跑医院照顾孩子，时间也不自由，肯定会添麻烦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谢铮打断她的妄自菲薄，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他早听过彭义鑫的名号，完美主义，偏又财大气粗，跟海城各领域都有合作。

　　放眼整个海城，也就谢家能压制住他那龟毛嚣张的气焰。

　　时姜既然能跟他维护了这么久的客户情谊，能力必定远超旁人。

　　只是，他也清楚，想让她接受自己的一番好意，当中还有得磨。

　　谢铮不跟她在这环节耗着。

　　“像我们经常接触车的，有个说法叫多个轮胎多走一段路。”

　　时姜将信将疑：“行内话吗？”

　　谢铮一本正经：“不，我刚编的。”

　　正儿八经的语气，直接戳到时姜的笑点。

　　说不出哪里好笑，但她还发现。

　　这个人正在用最浅显的话，试图安慰自己。

　　受惯了冷待的她，一时不知如何是从。

　　她浅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别再逗趣自己。

　　警惕怀疑的气氛也一下子消散掉。

　　“名片我会收好。”

　　“如果哪天我真的撑不下去想跳槽，会联系你的。”

　　见她态度松动，谢铮没再坚持劝说。

　　至少这次没拒绝，也算开了个好头。

　　他被时姜拒绝太多次了。

　　送完时姜，谢铮联系上谢钧，想了解一下今晚饭局的细节。

　　谢钧猜到了他这一通电话的来意。

　　简单寒暄两句后，兄弟俩直奔主题。

　　“观感如何？”

　　谢铮眉峰微挑，从烟盒咬出了根烟，抿在唇边。

　　谢钧实话实说：“不算太好。”

　　“人情凌驾规则，派系排挤严重，我这边已经决定不跟何氏有合作了。”

　　“嗯。”

　　这情况，在谢铮的意料之中。

　　“不过那女人……”

　　谢钧犹豫了下，决定不过多评价宋欢敏的为人品性。

　　话锋一转建议道：“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待久了也会受影响。”

　　“我打算开出优厚条件把她挖过来，你觉得如何？”

　　谢钧提到了女人，谢铮一点都没意外。

　　汽修店里那么多双眼睛，但凡问一下，都能打听到他跟时姜有交集。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哥说的是她。

　　当即应了声：“可以。”

　　两兄弟心思不谋而合，各自心照不宣。

　　谁都没有细说自己接触的经过。

　　更没点破对方口中的人是谁。

　　“对了，哥。”

　　谢铮特意叮嘱：“别太打搅她，她有自己的生活。”

　　当他知道小鬼头还活着，只是重病，他就在说服自己。

　　之所以过度关注她，是觉得她一直受委屈，想给她多一条退路。

　　无关，男女之情。

　　一夜骤雨匆匆落幕。

　　次天放晴的阳光透亮明媚，但在时姜的世界中，她的雨还在下。

　　隔天一早，公司内部公告直接下发全员群，把时姜调岗至后勤。

　　一夜之间，时姜跟进多年的核心项目，全部移交他人。

　　支撑她熬下去的绩效奖金也断了指望。

　　她胸口闷堵得发疼，第一时间冲去总部找何兆业。

　　门都没敲就猛地推开。

　　结果目睹了宋欢敏正笑意盈盈，举着杯子给人喂茶。

　　见来人是她，何兆业脸色沉下来。

　　“你怎么跑来了？”

　　时姜冷笑出了声。

　　“不来怎么会知道，一个新晋职员能窝在这里，亲自给何总喂茶？”

　　宋欢敏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往何兆业身边靠了靠。

　　“时总，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只是服从公司安排过来而已。”

　　何兆业见状，一步挡在宋欢敏身前，指着时姜的鼻子怒骂：

　　“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我撒泼？”

　　时姜破罐子破摔，索性把话摊开了讲。

　　“你联合外人抢我项目，拿儿子的病逼我出国，凭什么反过来指责我撒泼！”

　　“难不成默许你陪情人吃喝玩乐，等生个私生子顶替年年吗？！”

　　何兆业被戳中了亏心事，恼羞成怒扇了她一巴掌。

　　“你胡说八道什么！”

　　时姜瞬间觉得两眼昏花。

　　差点没站稳。

　　嘴角很快泛起一股腥甜。

　　动静闹得极大，门外路过的员工都在偷听，议论声四起。

　　何兆业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偏袒宋欢敏。

　　但这也让宋欢敏下不来台。

　　她刚拿到谢氏集团明天的面试邀约！

　　她在何兆业身上付出那么多，才好不容易攀到了顶尖的谢氏。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

　　不如就借这个机会……

　　宋欢敏一咬牙跺脚，大声宣称。

　　“要是时总这么误会我，那我走好了！”

　　“这份工作我不干了，没必要天天被人猜忌指责，活得这么憋屈！”

　　“你管她怎么想！”

　　何兆业被她一番话拱得火冒三丈。

　　气不过就干脆上手，对时姜推推搡搡，连辱带骂轰出办公室。

　　“你还嫌不够丢人？立刻离开，不然我现在就让人事部开除你！”

　　时姜顾不上身边人探究的目光，抹了抹嘴角的血痕。

　　没再吵，也没再闹。

　　只是站定，看了何兆业几秒。

　　“本想等年年醒来再跟你提离婚，但现在，没必要了。”

　　“我们离婚吧，何兆业！”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都静了下来，偷偷议论的声音也都消失。

　　何兆业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直接提离婚。

　　愣了几秒后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牙放狠话。

　　“你想离婚？我告诉你时姜，离了我你和年年都活不下去，你别后悔！”

　　时姜没再跟他多废话，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办公大楼。

　　直到走到路边，那股被打了巴掌的热辣痛感才慢慢浮上来。

　　脸颊肿了起来，一碰就痛，即使这样她都没舍得掉一颗泪。

　　为渣夫，不值得。

　　时姜翻出了刚被放在手机壳后的名片。

　　指尖在烫金logo上摩挲了很久，犹豫到最后，还是按着上面的号码。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开门见山。

　　“谢老板，请问……昨晚说的话还有效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有，明天就过来吧！”

　　似乎觉得这样诚意不够，谢铮又补充了句。

　　“我在现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