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的背叛

作者:[英]C.S.刘易斯 著 发布时间:2021-01-15 13:32:30 字数:3770
  而埃德蒙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你现在肯定很想知道。他一直惦记着那种不好的魔法食品——土耳其软糖,对它的念念不忘已经让他忘却了一般食物的美好,因此,他并不认为自己吃的那份大餐是一种享受。然而后边的谈话让他感觉美味离他更加遥远,在他心里,他是被冷落和忽略的人,其实并不是这样,这只是他的想象。他听到了海狸先生讲述的阿斯兰的事,也听到了他们去石桌与阿斯兰相见的整个计划。提到阿斯兰时,其他人都感觉神秘而美好,但他心里却有一种神秘的畏惧感油然而生。门口处有个帘子,他就在那个时候偷偷摸摸地躲到了里面。

  埃德蒙在海狸先生反复背诵那首“亚当的子孙后代”的歌谣时,已经悄悄地拧开门把手了,走出来后,他又非常小心地把门关上,向风雪中走去。他没听到海狸先生所说的白女巫一半是灵兽、一半是巨人,而并非真实的人类的话。

  埃德蒙并不希望他的兄弟姐妹变成石头,你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他还没坏到这种地步。他只不过是希望得到土耳其软糖和王子之位(然后再当国王),再让彼得尝点儿苦头,谁让彼得叫他“坏家伙”的?他可不关心女巫会怎么处置其他人。他不想和他们享有平等的地位,甚至还希望女巫对他们狠心一些。他居然认为女巫不会对他们狠到哪里去的,至少他强迫自己这么认为。他自言自语道:“只有她的敌人才会说她的坏话,这些坏话大多是不可信的,反正她对我挺好的,比对他们强多了,我倒是希望她是真正的女王。那个阿斯兰才恐怖呢,她要比他强多了。”尽管这个理由不是很好,但起码算是对他自己行为的一种解释,不过他心里其实也明白,白女巫不但不善良,还非常狠毒。

  外边大雪纷纷,他出来后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把大衣从海狸家里拿出来了,而现在,很明显他已经没有回去拿大衣的机会了。他们是在下午快三点的时候才吃的饭,冬天的白天一晃而过,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这是他发现的第二件事情。白天能不能延长倒是无所谓,但剩余的时间他可不能浪费。他将领子立了起来,让他庆幸的是,由于下了雪,地面的光滑度降低了,他便从大坝顶上挪到了河的另一边。

  但当他到达河对岸后,情况就变得有些棘手了。天渐渐暗了下去,周围雪花纷飞,以至于前方三英尺之外是什么情况,他根本看不清楚,况且这已经是路的尽头了。他时不时地滑倒,不是扎入厚厚的雪堆,倒在冻了冰的水渠上,就是绊倒在倾倒的树干旁,还从河边的斜坡滑了下去,小腿撞到了岩石上,弄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既潮湿又冰冷。其实,我觉得他已经不打算将他的全部设想进行下去了,而是准备回去承认错误并和其他人修复裂痕,因为他受不了寂寞和孤独,可是他自己却说:“等我在纳尼亚称王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修几条像样的路。”显而易见,当上国王后要做的事情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成形,他因此大受鼓舞。至于所住殿宇的样式、拥有车辆的数量、他的私人影院、铁路主要线路修建的地方,以及为海狸大坝制定的法律,他也全部想了一遍。他还想到如何将彼得关起来,不过这时变天了。雪停了之后,大风又刮起来了,天气更加寒冷。乌云散去后,月亮高挂在天空上,月光照在积雪上时,除了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更加黑暗外,四周都像白天一样明亮。

  他走到了一条小河边(他们最初到海狸家时,曾看见一条小河汇入一条大河,你们应该没忘记吧),好在这时月亮出来了,他才找到了路。可是比起他刚走出来的地方,小河所在的山谷里情况更加糟糕。那里灌木丛生,更加陡峭不平,又没有一点儿光亮,让他完全不能前行。当他弯腰从树枝下通过时,积雪一片一片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因此他全身都湿漉漉的。这时候,他将一切归咎于彼得,对彼得愈发憎恨了。

  最后他来到一个地方,这里平坦得连山谷都变得宽广了。在离河对岸不远的地方有两座山,女巫的房子就在山中间的一小块平地上,他看得到。这时候,月亮比往常更明亮了。一眼看去,那房子由很多高塔组成,塔顶又高又尖,与巫师的帽子无异,是一座不怎么大的城堡。在月光的照耀下,塔楼在雪地上显现出狭长的身影。埃德蒙开始对这所房子感到畏惧了,因为它看起来不太正常。

  不过这时他已经来不及回去了。为了走近房子,他从冻冰的河上踏了过去。四周十分寂静,就连最细小的声音都没有,积雪把他自己走路发出的声音也掩盖住了。他不停地走,为了找到大门,他转过了很多座房子,走过了很多座高塔,转了一整圈后才找到了大门,那是一扇很大很大的拱形大铁门,而且是开着的。

  埃德蒙轻手轻脚地走进拱门,偷偷望向庭院,看到了一些让他惊慌失措的景象。在大门里,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头大狮子正伏在地上,好像是要捕杀猎物。站在拱门黑暗处的埃德蒙吓得两腿直哆嗦,进退不得。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即便牙齿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也已经因为寒冷而颤抖了。至于他这样坚持了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但对埃德蒙来说,那似乎过了好几个小时。

  狮子一直保持不动,从他刚看见它到现在,它都一动不动。后来他终于起了疑心,向前走了走,冒了冒险,不过还是没走出拱门的黑暗处。他在角落里观察着,而狮子完全不会发现他。“可是,他万一扭过头来呢?”埃德蒙想。其实,狮子正盯着四英尺外一个背对着它的小矮人呢。“啊哈!”埃德蒙想,“我会趁狮子追捕小矮人的时候逃跑的。”可是狮子和小矮人一直都没动,埃德蒙这时才回忆起别人说的话——女巫把人变成了石头。“或许这就是个石狮子。”他想,与此同时,他看到狮子的背上和头顶上都有积雪,如果是活着的动物,早就把积雪从身上抖掉了,它显然是个石像。他的心跳都快跳出来了,大着胆子向狮子慢慢走去。虽然现在他并不敢触摸它,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是伸出手快速地碰了一下。它确实是块石头,没有一点温度的石像。这不过是个石像,竟然吓住了他!

  埃德蒙放松了不少,因此,即使现在还很冷,他还是觉得从头到脚都暖和了。此时,他脑子冒出了一个很坏的念头。他想:“或许它就是他们口中那个至高无上的阿斯兰,它不但落到了女巫手里,还被变成了石头。他们对狮子有很多美好的想象,但现在这些都化为乌有了。阿斯兰?再也没人害怕它了!”

  他站在那儿幸灾乐祸地看着狮子,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支铅笔,在狮子的上嘴唇画了一撮胡子,还给它画了一副眼镜——这种行为真是既不聪明又不成熟。接着,他说:“哈哈,老阿斯兰真是笨啊,都变成石头了,你还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认为自己很伟大?”这个兽类抬头望着月亮,虽然脸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了,但看起来还是一副忧伤的样子。埃德蒙虽然对它进行了一番嘲讽,却并未从中获得一点儿快乐,他转过身来向院子里走去。

  院落中到处都是石像,占了很大一片地方,就好像国际象棋下到了一半,他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些景象。这些石像有半人半兽、狼、熊、狐狸、山猫,还有长相可爱、外表像一个女孩子的树精灵,还有十分高大的人头马,还有一匹长着翅膀的马和一种有着细长而弯曲身体的物种(埃德蒙认为是龙)。月光下的它们即使是静止不动,也显得生机勃勃,看起来很神奇。因此,埃德蒙在穿越院落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太正常,好像总有人在呼吸。院落的中央矗立着一尊硕大无比的人形石像,它长相很严肃,胡须又黑又密,右手里握着一个大棒子。埃德蒙很不愿意从他身边经过,即便他知道那只是没有气息的巨人石像。

  这时,他看到院落远处的走廊中露出了一丝微光,台阶尽头有一扇大门敞开着,他便顺着光线向前。走上台阶后,他看到一匹狼正横躺在门槛那儿。

  “没关系的,”他不停地自言自语,“那匹狼只是石像,它无法伤害我。”但当他正想拔腿跨过去的时候,这个庞然大物突然站了起来,竖立起全身毛发,用鲜红的嘴巴和低沉的声音怒吼道:“来者何人?陌生人禁止向前!说,你是谁?”

  “先生,很抱歉,我是埃德蒙。”埃德蒙哆嗦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那日陛下在森林里遇到的亚当之子就是我,我的兄弟姐妹也来到纳尼亚了,就在不远处的海狸先生家里,我是来通风报信的,她很想见一见他们。”

  “不想死的话就在门口等着,哪儿都不许去,我去向陛下通报一声。”狼说,接着就走进去,消失了。

  埃德蒙只好站在那儿等着,他的手指都冻僵了,一颗心在胸口里使劲地跳着。过了一会儿,灰狼摩戈里姆——女巫的秘密警察队长——回来了,说道:“进来吧!得到女王的宠幸是一种幸运,不过也没准儿会倒霉的。”

  埃德蒙可不想踩到狼的爪子,他小心谨慎地走了进去。

  他发现自己进入的这个大厅很长,里面光线暗淡,有不少柱子,还到处都是石像,跟院子里没什么两样。门口处,一尊羊人石像面带伤感地站在那里,埃德蒙不禁想起了露茜的朋友,也许就是这位呢。白女巫旁边放着一盏灯,那是唯一发出光亮的东西。

  “陛下,我来了。”埃德蒙一边说,一边急急地想要上前。

  “你居然敢独自前来?我跟你说过要带上其他人。”女巫说道,她的语气有些可怕。

  埃德蒙说:“陛下,拜托了,我已经把他们全带来了,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他们现在在海狸先生和海狸太太的那间小屋子里,就在河上游大坝那儿。”

  女巫脸上露出了微笑,但那笑容冷漠而残酷。

  “只有这些消息吗?”她问。

  “不是的,陛下。”埃德蒙说着就走上前去,将自己从海狸家出来之前听到的所有事情都讲给她听了。

  “阿斯兰?!”女巫大吼道,“你说的阿斯兰的事是真的?如果你不说实话,要是被我发现了……”

  “我不过是把他们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您别见怪。”埃德蒙说话都不流利了。

  女巫拍了拍手,将先前与她在一起的小矮人叫了出来,至于埃德蒙嘛,早就被她抛到一边去了。

  “准备雪橇和挽具!”女巫命令道,“要不带铃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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