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说完，秦川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干爹！快来救我啊！有个不长眼的杂碎打了我！”

　　“对，在帝豪酒店！”

　　似乎有了倚仗。

　　挂断电话后，秦川脸上的恐惧早已消失不见。

　　他指着我狞笑出声：

　　“顾长风！你完了！我干爹马上就到了！”

　　“就算你能打又怎么样？我干爹可是赵宏盛！是这南城的天！地下世界的王！”

　　轰——！

　　话音未落，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赵宏盛！

　　那个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手握黑白两道命脉的真正教父！

　　势力之大，就算市首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在南城，惹了赵宏盛就相当于捅破了天。

　　“死定了，死定了，这下真是死定了。”

　　“赵宏盛一来，这小子别说坐牢，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似乎已经预想到我的凄惨下场。

　　那一瞬，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微微蹙眉，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赵宏盛？不认识。”

　　秦川咬牙切齿地冷哼：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希望等会儿我干爹来了之后，你的骨头能硬过你的嘴！”

　　我嗤笑一声：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信不信，惹了我，就算是你所谓的干爹赵宏盛也保不住你。”

　　话落，我突然抬脚，一脚将秦川踹倒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

　　上百个高脚杯轰然崩塌。

　　玻璃碎片飞溅满地。

　　还不等秦川起身，我上前一步，将他的头狠狠按在地上的玻璃碎片里。

　　碎片扎进秦川的皮肤，顿时血肉模糊。

　　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好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秦川发出凄厉的哀嚎。

　　“阿川！”

　　苏轻颜惊声尖叫：

　　“顾长风你疯了？”

　　“还不赶紧放开阿川？”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回去。”

　　看着怒不可遏的苏轻颜，我冷笑出声：

　　“好啊，我们正好可以重新再梳理一下当年的案子，看看真正的杀人凶手到底是谁？”

　　“你！”

　　苏轻颜脸色倏变，却不敢再激怒我。

　　她已经深刻意识到，现在我早不是当初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顾长风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穿着唐装、面色冷肃的中年男人走进宴会厅。

　　中年男人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干爹你可算来了！！！”

　　秦川见到中年男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他哭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赵宏盛的大腿，指着我恶人先告状：

　　“就是他！就是这个劳改犯！他不仅砸了我的婚礼，还我打成这样！干爹，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秦川那血肉模糊的脸，赵宏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子，打狗还要看主人。”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赵宏盛的人？！”

　　6

　　赵宏盛声音低沉沙哑，阴鹜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们纷纷亮出武器。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似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跪地求饶。

　　然而。

　　我却只是微微一笑。

　　从兜里摸出一个老旧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把玩。

　　“咔哒咔哒”

　　打火机的开合声在这静谧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宏盛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阿谀奉承。

　　何曾被人当众无视过？

　　眼看赵宏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加阴沉，他身边的一个小弟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妈的，你他妈聋了？没听到赵爷问你话？”

　　我抬眼，似笑非笑：

　　“赵爷？他算个什么东西？他问话，我就要答？！”

　　“妈的，敢骂赵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揍我。

　　却被赵宏盛拦住。

　　赵宏盛能在南城混到如今的地位，靠的不仅仅是武力。

　　他知道。

　　人会狂妄，只有两个理由。

　　一个是真彪，不怕死。

　　一个是真的有实力，无所畏惧。

　　显然，我不是前者。

　　自打进门就没拿正眼看过我的赵宏盛终于抬头，阴鹜的眼神上下审视着我。

　　“小子，有没有人告诉你，做人不要太狂妄！”

　　我轻笑：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一瞬，宴会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落针可闻。

　　还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赵宏盛说话。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似乎都在怀疑我是不是疯了。

　　“你……”

　　赵宏盛刚要发怒，视线突然落在我手中的打火机上，到了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打火机上的图案。

　　当他看清上面的图案时，脸色刷的变白。

　　“这……这是……”

　　看着双腿打颤，额头冒出层层冷汗的赵宏盛。

　　我笑了。

　　“忘了告诉你，我姓顾，叫顾长风。”

　　“姓顾？”

　　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赵宏盛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的血色彻底消退，苍白如鬼。

　　“干爹，一个死劳改犯，你跟他废什么话？”

　　秦川不明所以，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

　　“都愣着干嘛，还不给我上？”

　　“弄死他！都给我往死里弄！”

　　谁知，赵宏盛竟突然转身。

　　“啪”的一声。

　　一巴掌狠狠抽在秦川的脸上。

　　“弄你大爷！”

　　这一巴掌比我刚才那几下还狠。

　　秦川的脸瞬间肿高，一张嘴，竟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秦川。

　　“干爹，你干嘛打我？”

　　秦川捂着脸，说话时牙齿漏风。

　　“妈的，老子不仅想打你，我他妈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下一秒，令人瞪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个在南城呼风唤雨、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地下之王，竟然转过身。

　　对着衣着朴素的我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7

　　“顾少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这一次。”

　　赵宏盛的态度无比虔诚恭敬。

　　静。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一幕，太过震撼。

　　所有人都在暗中揣测我的身份。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我跪下道歉!”

　　见秦川还傻愣愣地站着，赵宏盛气得怒声嘶吼。

　　秦川回神，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宏盛。

　　“干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让我给他个刚出狱的小瘪三下跪道歉？”

　　赵宏盛一脚踹在秦川的膝窝。

　　秦川的身子向前踉跄两下，“噗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收了你这么个有眼无珠的玩意儿当干儿子！”

　　“一天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他妈知不知道你惹了谁？”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京都顾家也敢招惹？”

　　“你他妈自己作死，能不能别拉我做垫背？”

　　赵宏盛几乎是吼出来的。

　　似犹不解气。

　　赵宏盛抄起桌上的酒瓶，照着秦川的脑袋就抡了下去！

　　砰！

　　酒瓶炸裂。

　　鲜血混合着酒水顺着秦川的脸蜿蜒而下。

　　“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宴会厅。

　　“京都顾家！！！”

　　人群一阵哗然。

　　虽然大家已经从赵宏盛对我的态度猜到了我的身份不简单。

　　却也没人敢将我与京都顾家联系到一起。

　　京都顾家，帝都首富。

　　坐拥千亿资产。

　　掌控着国内众多行业领域的命脉。

　　是真正的顶级豪门。

　　是神一样的存在。

　　别看赵宏盛在江城称王称霸。

　　在顾家面前，如同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顾家九代单传。

　　众人只知顾家下一任家主是现任家主的儿子。

　　顾家大少低调而隐秘，从不在人前露脸。

　　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但亲近之人都知道，顾家大少有一个从未离手的打手机。

　　上面刻有一个展翅高飞的雄鹰。

　　赵宏盛有幸见过那雄鹰的图案，因此刚刚才一眼便认出我的身份。

　　事到如今。

　　秦川要是再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他真的就算是白活了。

　　就见他连滚带爬地跪到我身前：

　　“长风哥！”

　　见我脸色一沉，立马改口：

　　“顾少，对不起，我错了！”

　　“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

　　我笑了：

　　“秦总过谦了！”

　　“搂着我的女人，霸占着我的公司，还扬言要弄死我，您多嚣张啊！”

　　秦川的瞳孔骤然紧缩继而又倏然放大。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磕头如捣蒜：

　　“顾少，我错了。”

　　“真的错了！”

　　“呐，你的女人，你的公司，我现在就全都还给你。”

　　“只求您开恩，原谅我这一回。”

　　我冷笑着将秦川一脚踢开：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要一个你被玩烂的二手货？”

　　“顾长风！你凭什么侮辱我？”

　　“就算你是京都顾家的少主又怎样？”

　　“以前还不是像狗一样死皮赖脸地黏着我？”

　　苏轻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羞愤难当。

　　刚刚我的话就好似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你现在跟我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没想到此时此刻，苏轻颜竟然还在我面前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我笑了。

　　苏轻颜还真以为我非她不可？

　　她到底知不知道？

　　想要嫁给我的女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一想到我堂堂京都顾家的继承人，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蹉跎了五年的时光，就深深地为自己感到不值。

　　我不想再说什么。

　　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8

　　赵宏盛抬手一巴掌扇在苏轻颜的脸上：

　　“给你脸了，你算什么东西，敢要顾少道歉？！”

　　这还是苏轻颜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打。

　　这下，她是真的怕了。

　　然而，赵宏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好不容易在我面前有个立功赎罪的表现机会，奸猾如赵宏盛怎么会轻易放过。

　　赵宏盛让人拿来一袋子硬币：

　　“不是喜欢硬币吗，这些都是赏给你们的。”

　　“今天你们要是吃不完就不许走。”

　　苏轻颜和秦川脸都吓白了，疯狂摇头。

　　“不要，不要！”

　　我不打算继续看。

　　赵宏盛愿意怎么折腾随他的意。

　　见我要走。

　　苏轻颜急忙一把拉住我：

　　“别走！”

　　“长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放过我好不好？”

　　苏轻颜跪在我面前，哭得涕泪横流。

　　“感情？！”

　　我不由嗤笑出声。

　　“苏轻颜，你确定我们之间有感情？”

　　“你说的感情是你一面吊着我，一面又和你的竹马暧昧？”

　　“还是你的竹马出事了，你第一时间推我出去顶包？”

　　我真不知道苏轻颜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苏轻颜脸上有些挂不住。

　　“顾长风，我都这么低声下气地跪下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我再次嗤笑出声：

　　“苏轻颜，谁跟你说道歉了别人就一定会原谅？”

　　“对了，这个还是还给你们留着买棺材吧。”

　　我随手将那枚硬币扔到苏轻颜的脚边。

　　苏轻颜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本来我已与父亲商议好，打算在结婚当天告诉她我真实的身份。

　　可惜。

　　还不等婚礼到来，我就被苏轻颜送进监狱。

　　几个保镖上前，将苏轻颜和秦川死死按在地上。

　　苏轻颜说什么都不肯张嘴。

　　有人上前，用力捏开苏轻颜的嘴，抓起一把硬币就塞了进去。

　　这一把硬币要是咽下去，真会死人的。

　　“呕！”

　　苏轻颜死命挣扎，想要吐出来。

　　奈何被人死死捏住嘴。

　　赵宏盛也没真想弄出人命。

　　见差不多了，赵宏盛对自己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松手。

　　终于得到喘息的苏轻颜一张嘴，喷出嘴里血迹斑斑的硬币。

　　刚刚的磋磨，已经让她的口腔全部溃烂。

　　秦川吓坏了。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硬币，他瞪着眼睛嘶吼：

　　“都怪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苏轻颜没想到秦川这么孬种，事到临头竟然把责任全推在自己身上。

　　“你放屁！”

　　“你还有脸怪我？当初你开车不专心，撞死了人，哭得跟个怂包一样，还不是我求顾长风替你顶罪？”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呢！”

　　秦川也不甘示弱，厉声反驳：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车上勾引我。”

　　“当时如果不是你非要亲我，我会分心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指责，互相攻击。

　　至此。

　　真相大白。

　　当初肇事逃逸的人是秦川。

　　而那场导致无辜路人惨死的车祸，也并非意外。

　　而是酒后的秦川和苏轻颜两人在车内偷情，秦川情迷意乱严重分心，才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

　　当初那人明明还有救。

　　却因为遭遇秦川的反复碾压而惨死。

　　9

　　突然门外警笛鸣动。

　　不知现场是谁报了警。

　　警察来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苏轻颜女士，秦川先生，关于三年前滨江路交通肇事案，我们有新证据显示你们涉嫌伪证罪、包庇罪以及过失致人死亡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川和苏轻颜被双双带上警车。

　　“不要，我不要去警局。”

　　“我是冤枉的。”

　　“我什么也没做，你们凭什抓我？”

　　直到警车走远，还能依稀听到秦川和苏轻颜歇斯底里的哭吼。

　　拘留所里。

　　秦川为了自保，试图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苏轻颜身上。

　　“是这个贱人勾引我，我才会分心撞上人。”

　　“找人顶罪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人也她找的。”

　　“你放屁，车是你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跪着求我，我会帮你找人顶罪吗？”

　　此时的苏轻颜披头撒发，妆容也哭花了，歇斯底里地像个疯子。

　　昔日爱侣，一朝反目成仇。

　　两人狗咬狗，丑态百出。

　　警方重新审理案件时，找到了当初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

　　监控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当时开车的人就是秦川。

　　证据确凿。

　　没过多久，秦川和苏轻颜二人便被正式批捕。

　　他们被关进看守所等待宣判时，我去申请了探视。

　　隔着厚厚的玻璃。

　　秦川和苏轻颜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满眼希冀。

　　“长风！你救救我，我不要蹲监狱！”

　　“我都是被秦川这个贱人给骗了，你放心，只要你救我出去，我马上就嫁给你。”

　　苏轻颜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个不停。

　　“长风哥，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你那么厉害，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只要你救我，出去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

　　秦川急切地拍打着玻璃。

　　我不免冷笑。

　　这才过了几天？

　　这两人就大呼小叫的受不了了。

　　当初我可是在里面呆了整整三年。

　　还是狱警见二人情绪太过激动，将他们重新按回椅子上。

　　我缓缓拿起桌上的通话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喊了，留着点力气吧。”

　　“我今天来，只是来看看你们，顺便送你们最后一程。”

　　两人愣住了，眼中的希冀凝固在脸上。

　　“是不是很绝望？”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三年前的我刚进来时是什么感受？”

　　“为了所谓的爱情，我心甘情愿替你们顶罪进了监狱。可你们呢？是怎么报答我的？”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我痛不欲生时，你们在外面住着我的房子，开着我的车，花着我的钱，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苏轻颜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因为我说的全是事实。

　　我转向秦川，眼露冷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过什么。”

　　“放心，我也同你当初一样。我都已经打点好了，等你们进去以后，里面会有人替我‘好好关照’你们的。”

　　闻言，苏轻颜和秦川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自然明白所谓的“照顾”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川瘫软在椅子上，浑身不停颤抖。

　　苏轻颜脸白着脸，满眼恐惧：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是最爱我的吗？”

　　我冷冷一笑：

　　“曾经我是爱你，可在你用我一枚硬币打发我的那一瞬，我对你的爱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好好享受你们的牢狱生活吧。”

　　我挂断电话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才是你们应得的结局。”

　　说完，我便转身大步走出警局大门。

　　身后传来苏轻颜悔恨痛苦的哀嚎。

　　然而，我离去的脚步不曾有一丝丝迟疑和停留。

　　苏轻颜的悔恨痛苦，在我看来，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外面，阳光刺眼。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余生将一片清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