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发布时间:2026-05-06 15:10:59
字数:5899
08
“不!!念念!!”
顾萧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大货车的轮胎冒着黑烟,刹车声刺耳欲聋,才堪堪停在十几米远的位置。
“念念!念念!”
他疯了一般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一丝不苟的西装沾满污泥。
向来理性的眼眸,充斥着极致到颤抖的恐惧。
可货车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红色的液体。
苏晚踩着高跟,小跑过来扶住顾萧:“姐夫你别急……”
“咦?地上这好像不是血。”
“这是红油漆!对,刚刚姐姐身上沾满了油漆!”
顾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苏晚的胳膊:
“真的不是血?那念念她还活着?”
沈怀舟走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冷笑一声:
“这怕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用来吓唬我们的!”
“我是警察,你信我就对了。”
“我见过无数车祸现场,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
苏晚从地上捡起那张离婚协议,递给顾萧看:
“是啊,姐姐都看到有货车过来了,还不躲开。”
“最后几秒,还特意摁了手印扔给你,分明是专门演给姐夫你看的。”
顾萧紧蹙的眉这才松开,但声音还是带着颤抖。
“那倒是,她那么怕疼,怎么可能看到车撞过来还不躲。”
“但是……她人呢?”
苏晚的声音温柔:“可能偷偷躲在附近了吧,也许是想看姐夫你心里有没有她。”
“姐夫你一会儿好好哄哄姐姐,千万别为了我影响你们的感情啊!”
听到苏晚和沈怀舟笃定的语气,顾萧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
下一秒,他的眼眸染上怒气。
他夺过离婚协议,看到我的血手印后,冷笑道:
“好个苏念!竟敢骗我!”
“演这出戏,不就是想让我愧疚,逼我放弃娶小晚吗?我还就娶定了!”
他温柔地拉起苏晚的手,扫视一圈卡车旁的灌木丛,故意拔高声音:
“小晚,咱们现在就去领证!”
风呼啸而过,长街上静的吓人。
见我竟没哭着出来求他,他的怒意更盛。
直接拽着苏晚进了旁边的民政局。
几分钟后,三人拿着鲜红的结婚证,欢快地走了出来。
看着依旧安静的长街,顾萧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了不耐烦。
最后,他无奈地叹口气,掏出手机给助理打去电话:
“你抽空把苏念的购物车清空了,她收到礼物就该消气了。”
我飘在空中,只觉得可笑无比。
他还在以为,这是我为了逼他回头做的苦肉戏。
以为自己大发慈悲地退一步,给我送个礼物,我就能像从前一样原谅他。
可我再也收不到了。
这次,我是真的死了。
他挂断电话,温柔地抚上苏晚的头:“小晚,蜜月想去哪里玩?”
苏晚攥着结婚证,脸唰的红了:
“蜜月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想和姐夫再做一次,以妻子的身份。”
顾萧宠溺地笑了,戳戳她的鼻尖:“好!你个小馋猫!”
沈怀舟拉开车门,靠在车边打趣:
“行啦,准备去哪家酒店?春宵一刻值千金,我送你们过去。”
三人欢笑着上了车,可就在引擎点着的一瞬——
砰!
车头重重一震!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我的尸体从树上坠落,直直砸到了挡风玻璃上!
09
“啊——!!”
苏晚尖叫着想缩进顾萧怀里,可他全身僵硬的像尊冰雕。
嘴角甚至还残留着前一秒的笑容。
“念……念?”
他的声音像变了调的二胡,艰涩地吐出两个音节。
我血肉模糊的脸隔着挡风玻璃,痛苦地看向他。
他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撞开车门。
冲到车头他才看到,我的身子竟只剩了一半。
滴答。
一滴粘腻的液体滴落到他的脖子上,风吹来,是浓重的铁锈味。
他恐惧地滚动喉结,艰难抬头。
原本参天的翠绿树冠,竟全被我喷射的血染成骇然的红色!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不是我自导自演的苦情剧。
我是真的出了车祸!
地上之所以那么干净,是因为在货车的高速撞击下,我炸成了血雾。
唯剩的尸块被卡在了高高的树杈上。
“不……不!这不是真的!”
“念念!你快醒醒!你别吓我!”
顾萧脸色惨白,冲上来抱住我残破的尸体。
我感觉无比恶心,想推开他。
却发现自己只能飘在旁边,无能为力。
医生很快赶来。
在看到我的惨状后,全定在了原地。
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忍不住发出阵阵干呕。
顾萧大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仪器!救她啊!”
医生担忧地看着他:“顾医生,你也知道她这样……早就死透了……”
“你放屁!”顾萧猩红着眼大吼。
见医生都不动,他抢过除颤仪,疯狂按压我的尸体。
每压一下,血就喷涌一地。
他一边电击,一边吻上我的唇,不断地做人工呼吸。
“念念,你别睡,我求你了!”
他带着哭腔,涕泪横流。
可我没有任何回应。
灰白的瞳孔扩散开来,直直地看着天空。
围观群众都被这一幕吓蒙了。
沈怀舟看不下去,上前拉他。
却被他一拳招呼上去。
“都是因为你!你和我说这不是车祸!你说这是念念演的戏!”
“要是当时我发现,要是我立马施救……”
沈怀舟抹去嘴角血迹,立马和他扭打成一团。
“真是车祸又怎样?苏家那样凌辱小晚,她活该被撞死!”
“你忘记小晚说的,苏念这些年是怎么欺负她的吗?”
顾萧愣在原地,怔怔看向人群外的苏晚。
苏晚看着顾萧为我崩溃的模样,表情正十分难看。
对上顾萧的视线,她呆滞一瞬间。
突然尖叫一声,捂着头倒在地上。
“不要让我想起那些!姐姐!求你别打我!”
“爸!你别摸我!不要啊!”
沈怀舟踢开顾萧,着急跑到苏晚身旁。
“顾萧!你愣着干嘛!小晚发病了!还不来帮她!”
顾萧抱着我的双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向我满是血迹的脸庞,眼角还挂着决绝的泪痕。
犹豫片刻。
然后把我放回冰冷的地上,头也不回地跑向苏晚。
10
看着顾萧的背影,我凄凄一笑。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就算我死了,都不如苏晚的抑郁症重要。
我不想再看这对狗男女的深情桥段,可魂魄却不受控制地跟着他飘走。
病房里,顾萧坐在病床前,为苏晚削着苹果。
把苹果递给苏晚后,他焦躁地摩挲着我送他的戒指,频频看向门外。
终于,他忍不住站起身往外走。
苏晚一把拉住他的手:“顾萧哥哥,我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顾萧垂眸,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晚,我出去一趟,你先好好休息。”
苏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攥紧他的手不放,声音带着哀求:
“姐夫,你是不是怪我……”
“现在我没有亲人了……没想到姐姐这么恨我,竟然用死报复我,害我孤身一人……”
顾萧面露一丝不忍,但还是掰开苏晚的手。
“你别多想,你还有我呢,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疾步走到停尸房。
在我身旁,他手攥着白布一角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掀开。
在看到我毫无生气的脸的瞬间,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他的同事看不下去,上前扶他:
“萧哥,你别太伤心了,反正嫂子得了骨癌,就算没有车祸,也活不过这个月——”
顾萧瞳孔骤缩,猛地抬头:“你说什么?什么骨癌?”
同事愣住:“你不知道?当时嫂子挂的还是你的号。”
“你就在隔壁——咱们诊室隔音不好,我以为你听到了。”
顾萧后背一冷,跌坐下去。
是啊,他就知道苏念在隔壁,可他怎么就没注意她得了什么病?
对!是苏晚!
那时她缠在他身上,哭着求他动作再快一点。
他就把一切都抛掷脑后,只顾着疯狂顶她。
他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边打边骂:
“我他妈不是人!念念只剩一个月了,我竟还指责她小气、说她计较!”
同事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
“你别这样,嫂子可能是怕你受不了,还专门给你留了东西!”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递过去:
“这是护士在她枕头下发现的,大概是留给你的。”
顾萧冲上去,抢过录音笔,摁下播放键。
可响起的声音不是我的。
而是苏晚。
是她那日在我耳边说的话。
11
顾萧的脸一点一点变白,拿着录音笔的手剧烈颤抖。
“我真是个蠢货,我怎么没发现不对——”
他笑的啼血:“苏晚是我破的处!那她揭发苏叔叔的落红证据,是哪来的?!”
同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
“还有一件事……昨天院里整理档案,发现了一批黄牛伪造售卖的假病历,五十块一张。”
“里面,就有苏晚小姐的抑郁症病历。”
我的心猛地一颤。
因为苏晚的抑郁症,我失去了所有爱我的人。
到头来,那张病历竟是从黄牛手里买的假货。
我的人生,就毁在一张五十块钱的假病历上!
不!是更早!
也许在我父母救助他们三个畜生时,就已经错了!
顾萧接过那张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我分明看到,他攥着单子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叹口气走出太平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像是被抽干全部力气,整个人倒在我的尸体上。
他一动不动抱着我,温柔抚摸着我破碎的后脑。
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
小心翼翼地为我盖上白布,动作很轻,像怕吵醒我。
然后转头出了医院,到专柜买了一枚钻戒。
是我喜欢的芒星样式。
我跟着他飘到病房门口时,苏晚红着眼睛,赤脚跑下床:
“姐夫,你去哪了?!姐姐走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她扑进他的怀里,顾萧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放心,你姐姐不在了,还有我呢。”
苏晚埋在他的肩上,闷闷地说:“姐夫,我在这世上的亲人只有你了。”
“姐姐虽然和我赌气,但她要还在,肯定也舍不得看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反正我们已经领证了,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好吗?”
顾萧慢慢勾起嘴角。
“是啊。”
他幽幽开口:“你姐姐想看的,还没看到呢。”
他温柔地牵起苏晚的左手,指腹在她无名指的位置上缓缓摩挲。
在苏晚惊喜的眼神中,他屈膝跪地,把钻戒一寸一寸推过指节:
“小晚,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让你在天上的姐姐,好好看看。”
12
婚礼前夕,沈怀舟一身酒气,闯进顾萧的办公室。
“顾萧!你要是以后敢欺负小晚,我扒了你的皮!”
我飘在空中,心头一痛。
这话,沈怀舟在我结婚前夕,也和顾萧说过。
一模一样,分字不差。
当时我有多感动,现在我就觉得多可笑。
顾萧摩挲着桌上的录音笔,冷笑道:
“哦?是吗?那我告诉你——”
“我不仅会欺辱她,我还会让她像狗一样,生不如死!”
沈怀舟瞪圆了眼睛,一拳抡上顾萧的脸。
顾萧被打翻在地,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呵呵地笑了起来。
“打!你打死我,这是我应得的!”
癫狂的笑声逐渐变成痛苦的哽咽。
他又哭又笑,可我的心却毫无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就在沈怀舟的下一拳即将落下时,顾萧摁响了录音笔的开关。
苏晚的声音在黑暗的办公室乍然响起。
沈怀舟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播放结束。
嘀的一声后,他双腿瘫软,满目恐惧地跌坐在地。
他的瞳孔疯狂颤动:“养父把我从十岁养到十八岁,帮我找亲生父母,送我去警校,教会我什么是正义……”
“这……这如果是真的……”他的背开始剧烈颤抖。
“那我是个什么东西啊!”
顾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怀舟:“你是个白眼狼,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是你为了所谓的正义,帮苏晚害死了苏叔叔,更害死了念念!”
“你,就是凶手!”
沈怀舟的眼睛猩红,猛地抬起。
一向硬汉的他竟恐惧地抱住自己,一点一点缩进桌角。
他刚从人贩子窝点被救出来时,就是这样。
可现在,再没有我爸和我去拥抱他了。
他泪如雨下,痛苦的呜咽声一点一点从喉间挤出来。
顾萧冷笑一声,一把将沈怀舟从桌下揪了出来。
“够了!我们都是罪人,都要做点什么,向念念赎罪!”
13
婚礼当天,苏晚一身洁白的婚纱,眼神激动而闪烁。
沈怀舟一身整洁的警服,缓缓托起苏晚的手,庄重地走进礼堂。
礼堂里,聚光灯闪的人睁不开眼。
全国的媒体都来了。
顾萧对苏晚说,希望全世界见证他们的幸福。
苏晚就把能叫来的媒体全都叫来了。
除此之外,她还给所有直播播主投了三百万的推流。
现在,全国几亿的网友,都在关注着这场盛大婚礼。
红毯尽头,顾萧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向她伸出手:
“小晚,你过来。”
苏晚一脸幸福,带着虚荣心被极度满足的快感,一步一步走向顾萧。
可就在牵上顾萧手的瞬间,顾萧把她往前猛地一拽。
她一个趔趄,跪倒在红毯上。
全场哗然间,顾萧摁下手中的按钮。
瞬间,红色的幕布扯下,露出背后的灵堂。
花圈正中央,赫然是我和父母的黑白照片。
苏晚的脸瞬间白了。
她刚想挣扎站起,却被一旁的沈怀舟用擒拿的姿势,把她压倒在地。
“苏晚,你过来,好好让念念看看。”
“看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怎么遭报应的!”
顾萧面无表情,扯下胸前的红花踩到地上,把一朵白花戴到胸前。
然后摁响了录音笔。
苏晚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大屏上播放起她的罪证。
被苏晚叫来的媒体,此时一窝蜂涌上来,镜头对准苏晚最不堪的模样。
苏晚被沈怀舟强硬地摁着头,对着遗照用力磕了十几个头。
她尖叫一声用力挣脱开,额上带血,癫狂大笑:
“你们说我是白眼狼,你们又好到哪去?”
“顾萧,是你要和苏念离婚,把她逼死的!”
“沈怀舟,是你找媒体爆的料,把苏国逼到自杀的!”
“这些事我一点没沾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赎罪,你们才最该死!”
话音刚落,一队警察冲进礼堂:“苏晚,我们接到报案,跟我们走一趟!”
苏晚冷笑,抬头看向顾萧和沈怀舟:
“想抓我?做梦吧!”
“别忘了,苏强是自杀,苏念是车祸,苏念他妈是救灾现场的正常死亡!我最多就是个伪证的罪,但那时候我还未成年,记性不好罢了。”
“我最多被教育一下,就被放出来了。”
她冷笑着站起身,盯着两人:“等我出来,我还是慈善公司的老板,是继承苏家遗产的千万富翁。”
沈怀舟脸色一凛,攥紧拳头,然后突然抽出腰间配枪:
“那我就送你下去,当面向念念赎罪!”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苏晚脸色惨白:“你疯了?你是警察!你怎么能杀我!”
沈怀舟悲痛低笑:“从我亲手害死爸那天起,我就不配谈正义,不配当警察了。”
咔嚓一声,枪栓上了膛。
苏晚尖叫着冲出礼堂,沈怀舟举着枪紧追上去。
砰!
子弹击中了苏晚的大腿,瞬间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婚纱。
她慌不择路地冲向马路对面的树林。
全然没看到一辆大货车正疾驰而来。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苏晚直接被撞向了十几米的高空。
14
苏晚瘫痪了。
除了头还能动,全身都被大货车撞的支离破碎。
沈怀舟因为滥用职权和枪击罪,被判处死刑。
枪毙那天,我飘到处决场看了一眼。
他一脸释然,跪在枪口前,喃喃自语。
祈求满天神佛,希望能再见我和父母一面。
可枪声响起,血溅了一地,他的魂魄瞬间消散。
即便我就在他面前,他也没机会如愿。
顾萧身为医生和监护人,全权接手苏晚的治疗。
苏晚被他变态的手法折磨的生不如死,她痛苦地哀求:
“是你害死苏念的,我只是插足了你的婚姻!”
“我错了!我和你离婚!这总行了吧!”
顾萧缓缓摘下带血的手套,笑道:
“你这点痛苦,还不敌念念承受的十分之一。”
“你放心,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和你离婚了,我怎么能拿回念念的财产和公司?又怎么能继续折磨你呢?”
苏晚被顾萧囚禁在地下室。
他按照她当初伪证栽赃我爸说的那般,一项一项进行,硬生生折磨了她三年。
到死前,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失常。
顾萧把全部的财产以我的名义捐赠出去后,带着星芒钻戒来到我的墓碑旁。
他说了很多话,有回忆,有深情,有后悔,有痛苦。
这些,是我深陷痛苦时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可此时,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几天后,邻居闻到苏晚的尸臭味,报了警。
警察循着监控找到顾萧时,他已经冻死在冬日的大雪中。
看着最后一个仇人死在我面前,我的灵体开始变透明。
即将消散的以后一刻,我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乐,心中只有无尽的悲伤。
比起仇人死绝,我更希望一切都没发生,我的父母都还在我身边。
意识再次从混沌中苏醒,我变成了呱呱坠地的婴儿。
年轻的父母正眼含期待地看着我。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你的慈善善举,换来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一世,愿你和你的家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