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话？

　　何兆业觉得莫名其妙。

　　“我一直都有啊。”

　　这一句话，让时姜对他彻底疏离。

　　后半场，反应淡淡的，任谁都看出来，他们又不知道什么事情谈崩了。

　　饭局结束紧接着下一场。

　　闲杂人等去玩乐，关键的甲乙方启用了酒店会议室。

　　程小添就住这里，回了趟房间洗了澡，把浑身酒味洗掉。

　　穿着浴袍，拖沓着拖鞋就进去了。

　　整个会议室，只有时姜一人，凑过去讨封。

　　“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本色出演，understand？”

　　“我当你在夸我。”

　　程小添得意一秒，反应过来后半句，脸一黑。

　　“你这是看低我，也在贬低你自己。”

　　“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姜拿出合同，“赶紧签了，以后后会无期。”

　　程小添没急着接。

　　“后会无期？时姜，你这是用完就想把我丢开？”

　　“话别乱说。”

　　时姜又恢复了生人勿进的疏离。

　　面无表情抬眼。

　　“程总大费周章不就是想要这份策划案？合同条款都跟你律师核对过三遍，没什么问题就赶紧签。”

　　“你时间宝贵，我也忙着去医院。”

　　程小添啧了一声，弯腰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发顶。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带着吃恨。

　　“亏我刚才跟只花孔雀一样狂开屏，做戏给你看。”

　　谁知时姜关注点偏了，盯着弹幕看。

　　【何兆业：你怎么回事？整个饭局就你笑得花枝招展。】

　　【宝贝：我没有啊，我这不是在礼貌回应吗。】

　　【何兆业：你那叫陪笑！】

　　窥视了半年的弹幕信息，终于让她舒心了一回。

　　她勾了唇。

　　在程小添的眼里，她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得逞的笑。

　　“不是吧，被我迷晕了？”

　　程小添对着镜子的倒影，胡乱抓了下头发。

　　时姜回过神来，睁着希冀的眼，非常渴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动听的答案。

　　“能成吗？”

　　“……”

　　程小添一秒意会，脸上的散漫淡了些，直起身看着她。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啊！”

　　时姜理直气壮，“当你欠我们家的。”

　　程小添瞥她一眼，慢悠悠后退一步，拉开了跟她的距离。

　　没再逗时姜。

　　往椅上一坐，拿起钢笔抽开了笔帽，一目十行快速划过每页条款，干脆利落签上自己的名字。

　　何兆业再发信息，对方已读不回，就晾着他。

　　在包厢坐了会儿。吵了架气不顺，这会儿正来回踱着步。

　　走着走着，就来到会议室。

　　一进门。

　　时姜正在整理文件。

　　程小添穿着睡袍，半敞开着领口，在她对面。

　　转过头的同时，笔也停下，阴阳怪气哟了声。

　　“何总这是来监工？”

　　“一会儿功夫这就签好了？”

　　何兆业将信将疑。

　　拿起合同看，发现他的确是在签字。

　　他脸色不好看，看向时姜：“不是说跪着也不赚这一笔钱？”

　　程小添挑了眉，同样看向时姜。

　　“背地里这么不情愿？”

　　时姜面不改色抽回了合同。

　　“首先，我们坐着。”重新放在程小添跟前，示意他继续。

　　“其次，没人跟钱过不去。”

　　“道理全对！”程小添在纸上龙飞凤舞，“多赚点，兴许未来能把我弄进去给她哥做个伴。”

　　“好了，我手头的业务全结束了。”

　　时姜收拾挎包要走，“人事离职这事，你明天就给我提上日程。”

　　“等下。”

　　何兆业不甘心，伸手拦住了她的路。

　　“离职的事不急。”

　　“既然这单成了，董事会那边都表态，让你留下来继续做总监，之前的事我不会再追究。”

　　“但我挺急的。”

　　时姜扯了扯嘴角。

　　“这里待多一秒，我都觉得呼吸不过来。”

　　当着外人的面，何兆业的脸有点挂不住。

　　“至于这么大气性吗？别再闹了。”

　　他试图拉着她的手。

　　时姜避开了。

　　程小添反倒像是没听见，慢悠悠签完最后一页。

　　把合同叠好塞进公文包，拍了拍手起身。

　　状似无意地开口：“何总要是太忙，我可以代劳。刚好，我也要去医院探望朋友。”

　　穿着睡袍去医院？

　　何兆业咬了咬后槽牙，凶戾地看时姜一眼。

　　时姜觉得厌恶。

　　避开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就听何兆业态度放软在妥协。

　　“那麻烦你了。她是要去医院。”

　　“顺路而已。”

　　程小添把千万级的合同随手一扔，示意时姜跟上。

　　时姜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被何兆业反复解锁失败，玩没电了。

　　她只能翻出车载充电器。

　　等待开机的时间太慢，慢到她有时间思考。

　　后知后觉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程小添正坐在副驾驶照镜子，闻言，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我刚不是说了吗？他把你卖给我了。”

　　“……”

　　“你可真会开玩笑。”

　　时姜上一秒扯了笑，移开视线。

　　下一秒瞅准了机会，拿过手机，准备打开门冲下车。

　　“等下！”

　　程小添错愕了瞬，立马拽住她手腕。

　　“你也知道是开玩笑，干嘛这么认真？”

　　时姜嫌他恶心，“放开。”

　　“走吧。”

　　程小添示意她看向车窗，何兆业也正往这边赶过来。

　　“估计心里面又要憋着坏从我这里掏钱。再把你扣住，我可不做这个冤大头。”

　　“……”

　　时姜毫不犹豫，赶在何兆业打开自己车门之前，扬尘而去。

　　何兆业扑了个空，看着时姜的车，恨得有些牙痒痒。

　　那边吃喝玩乐刚好散了场。

　　被一群人目睹自己被时姜的车子甩在原地，脸色铁青。

　　宋欢敏在队伍里看他一眼。

　　手机刚好跳出了他说在车上等的信息。

　　但她没想点开。

　　张音凡见她心不在焉的，打着趣问：“男朋友来接？”

　　宋欢敏露出悲伤的悲情，“分啦。”

　　张音凡面露惋惜。

　　“难怪你今天放开了些。没事，没人来接我送你。”

　　“行！”

　　宋欢敏避开了何兆业如刀剜的眼神，上了车。

　　多亏这对渣男贱女脆弱如玻璃的感情，时姜终于看到了何兆业吃瘪。

　　她只恨自己太弱，只能隔山打牛，没法亲自了结他。

　　“你时速飚那么快做什么？”

　　程小添经常玩地下赛车，按理说对这百八十速免疫。

　　但那仅限于方向盘把控在他自己手里。

　　眼下把命交给别人，他眼皮一跳再跳。

　　“你想拉着我殉葬？”

　　时姜呸了声，“不吉利。”

　　但也是冷静了下来，松开油门，把速度降下来。

　　何氏到医院的路，她半年来往返数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程小添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随她兜。

　　下车时，借着抖落裤腿的动作，踩了踩因紧张而发麻的脚。

　　伸了个懒腰的同时，嘴里没个得闲。

　　“钞能力就是好，一小时前横眉冷对，这时就迫不及待带我见家属？”

　　时姜动作一顿。

　　“你要脸吗？刚好医院在跟前，挂个科看看。”

　　“调理身体吗？”

　　程小添弯腰，对着她的后车镜来回照了照，沉迷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可我正值壮年，不需要。”

　　“脑子不好，建议直接拉太平间。”

　　时姜利用完他，跟丢抹布一样丢在原地。

　　看着她先一步离开的背影，程小添眼底逐渐浮现出笑意。

　　这么多年来，还是这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