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看你太忙，独立惯了。”

　　时母侧过脸擦眼泪，不再接何兆业多余的话。

　　一门心思都扑在刚推出来的时父病床边。

　　态度跟以前一样，还是不怎么待见他。

　　不过时姜看得出来，她妈留了余地，没有硬碰硬。

　　病床上，时森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了眼。

　　见一屋子人围在旁边闹哄哄，微蹙着眉，屏退旁人。

　　只留下时姜，虚弱地开了口。

　　第一句便问：“年年还好吗？”

　　时姜抿了抿干涩的唇，“情况稳定，昨天还动了。”

　　“那就好。”

　　时森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听爸句劝，爸妈这边老了，你哥也进去了，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家里对你帮助不大，跟何家那边，还是别闹太僵。就算是…为了年年。”

　　时姜猜他已经多少听到了点风声，眼眸一暗，明白父亲的提醒并非多余。

　　哥哥入狱，时家日益落败，已经没法成为她的避风港了。

　　“爸，我不想回头了。”

　　她声音压得发哑。

　　“我知道你不容易。”

　　时森抬手，指了指碰了下她脸上的巴掌印。

　　“谁打的，何兆业？”

　　“这次不是。”

　　时姜轻轻避开，鼻尖发酸一带而过，“妈刚才对我有点误会。”

　　“那八成是你妈演给外人看的戏。”

　　时森怎么会看不懂。

　　他心疼女儿。

　　但眼下时局艰难，她的时间已经被挤得没有一丝空隙，也分不出心陪自己梳理利弊。

　　唯有年年醒来。

　　醒来了，其他事情才能进行。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句。

　　“先顾好你自己，别急着扛所有事。”

　　时姜握紧父亲温热的手，想应些什么，何兆业突然开门进来打断。

　　“爸，您别操心她，姜姜心里有数。”

　　听着像宽慰，但落在心疼女儿的两老耳里，就变味了。

　　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凉薄，让人心烦。

　　时森没精力陪着演这场虚伪戏码，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

　　时母知道他是想眼不见为净，顺着老头子的意打哈哈。

　　“你爸看着情况好多了，你们有事就先忙。”

　　这话正中何兆业下怀，打了声招呼就把人拉走。

　　快到停车场时，时姜找机会挣开了他的手。

　　“你放开！”

　　何兆业不跟她玩虚的，严肃下了命令，“先跟我回公司应付那些老头。”

　　“你看我现在有精力吗？”

　　时姜心烦意乱，哪有心思跟他扯工作。

　　她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悔。

　　何兆业却轻飘飘地说：“姜姜，你爸这边出事，在旁边干着急没有。但公司那边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要不是你非得闹得这么僵，你爸今早也不会去何氏，更不会出车祸。”

　　时姜听完只有冷笑。

　　她知道何兆业自私，没想到撕破脸后演都不演了。

　　“不觉得凑巧吗？”时姜反问：“早不出事晚不出，偏偏在要去何氏的路上出事？”

　　何兆业眉头紧锁。

　　“你是疯了吗？这么多年感情，就这么看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有多重情分。

　　可时姜就这么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趁何兆业不注意，忽然上手，碰了一下他头发。

　　只是很轻地一扯。

　　一顶假发掉落在地。

　　底下的头发被剃得参差不齐，头顶一块光秃，上面还有擦不掉的记号笔痕迹。

　　光是看着这成果，都知道整一个过程有多狼狈。

　　时姜眼皮一跳。

　　“你在外面得罪人了？”

　　何兆业想起昨天被人按在车里当孙子，牙根就痒得发疼。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狼狈。

　　只会把这个当成指责时姜的制高点。

　　指着她鼻子骂。

　　“是你在外惹了不该惹的人！故意整我，也连累了你家，整到你爸妈身上。”

　　时姜想都不想就否认，“不可能，我没招惹任何人。”

　　“谁知道呢。”

　　何兆业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拽过她强行塞进车里。

　　“我过来就没打算空车离开，你必须跟我走！”

　　时姜要挣逃，被他扣住手腕，反剪向后。

　　逼仄的空间里，她清晰地看到何兆业狠厉的眼神。

　　“老实点，别逼我在这里对你不客气！”

　　时姜攥紧拳，没再挣扎。

　　她知道现在硬碰硬没用，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车子一路驶进何氏地下停车场。

　　重新戴上假发的何兆业，直接把人带到董事会议室，拿她当筹码镇场。

　　时姜第一次发现他这么卑鄙无耻！

　　“你利用我。”

　　“夫妻本是同林鸟，现在我因为你被一群董事找茬，就该是你该出力的时候。”

　　何兆业说得理所当然。

　　“你来稳住局面，保住我的位置，对你、对时家，哪怕对年年都好。”

　　说完，把门推开。

　　等候已久的董事们看见时姜出现，静了一瞬。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然又微妙的神色。

　　这时姜，果然是放不下他，回来了。

　　坐席上，有人嗤笑一声，带着自以为是的通透。

　　“敢情闹了那么大，就为了让何总亲自把你哄回来。”

　　“就是代价有点大，白白丢了彭总那单生意，拿什么赔？”

　　“放心。”

　　何兆业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揽住时姜的后腰，用力一带。

　　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已经谈好了另一个下家，人就在过来路上。”

　　“后续的对接就由时总全权负责。”

　　“我不……”

　　时姜想说她都已经在走辞职流程，绝对不会替他收拾烂摊子。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走入。

　　时姜转过身，与对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