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姜轻轻哦了一声，弯了弯唇角，随口打趣。

　　“那就是侄孙了。”

　　“……算是吧。”

　　谢铮目光落在她被雨打湿半片的裙摆。

　　抬起伞，挡住了雨帘飘过来的方向。

　　下巴朝车的方向一扬，示意她跟自己走。

　　“上车吧，我送你。”

　　时姜下意识要婉拒，外面的雨猛地砸下来。

　　风卷着雨丝斜斜扑进来，又打湿了她大半截袖子。

　　凉意顺着袖口钻进来，冻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看着谢铮把大半个伞面都往她这边让，自己半边衣衫洇湿了个透底。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她受够了孤立无援的冷。

　　这点突如其来的暖意，竟让她没办法硬起心肠推开。

　　“那就麻烦你了。”

　　她拢了拢湿透的袖口，轻声道谢，走出公交亭，钻进了他伞下。

　　豆大的雨点不断砸下来，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谢铮又将伞柄往她那边倾了倾，几乎整个人都露在雨里。

　　时姜这才意识，是自己离他得太远导致的。

　　她立即往他身边凑了凑。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何贺年跟在两人身后，踮着脚想帮谢铮挡点雨。

　　可他做不到，大爷太高了。

　　他在谢铮脚边急得团团转。

　　谢铮被他弄得脚步不顺，干脆伸手一捞，像拎小猫似的一把拎起来。

　　何贺年震惊，这个大爷不仅能看到他，还能摸到他！

　　他象征性扑腾了两下，就乖乖蜷在谢铮臂弯里了。

　　车子就停在公交亭不远处的路边。

　　这一次，是辆不起眼的旧代步车。

　　看着糙，坐进去却暖和。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湿冷。

　　车内开着淡淡的暖气，时姜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悄悄松了下来。

　　谢铮递给她一瓶温着的矿泉水。

　　“拿着。”

　　“谢谢。”

　　时姜伸手去接，指尖又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顿时有些尴尬，小声道歉。

　　“不好意思。”

　　谢铮被她一口一个谢、一口一个不好意思逗笑了。

　　“一晚上不是听你道谢就是道歉，咱们就不能聊点别的？”

　　“……啊？”

　　时姜迷茫地问着：“聊什么？”

　　谢铮弯了弯唇角，发动车子漫不经心地说：“比如你最近很忙？忙得店里的车都没时间去提？”

　　“是有点。”

　　时姜握着温热的矿泉水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没有在等你。”

　　谢铮说得快，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答非所问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乖乖坐后排的小鬼头。

　　何贺年上一秒还蔫头耷脑的，下一秒立刻挺直小胸膛。

　　“妈妈在忙着照顾我！”

　　不是，这是什么很自豪的事情吗？

　　谢铮无奈摇摇头

　　“但我也不想的。”

　　像是听到他心声似的，何贺年小嘴一瘪，声音闷闷的。

　　“一看到妈妈被人欺负，我心里就难受……一难受，身体就不好……”

　　话说一半，他双手撑着肥嘟嘟的脸，忧愁地叹了声。

　　“我能怎么办，欺负妈妈的坏人太多了。”

　　谢铮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难不成小鬼头还活着？

　　谢铮打了方向盘汇入主路，开口：“还没问，你要去哪儿？”

　　“医院。”

　　时姜轻声报出地址。

　　谢铮心里一沉，他果然还活着。

　　雨刷器来回刮着玻璃，车厢里只剩沉闷的雨声，在敲打着车身。

　　时姜偏头看向窗外。

　　模糊的树影与车灯在雨幕里飞速倒退，像那些被冲散的、回不去的过往。

　　见时姜疲惫的模样，谢铮脚下轻收油门，车速稳了不少。

　　时姜渐渐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睡了进去。

　　谢铮看了一眼，这才轻声问何贺年。

　　“你妈妈自己没车，怎么跑到郊外去了？”

　　“下班前爸爸要她过来的，说是吃饭。”

　　何贺年小小的脑袋里，不懂什么叫商务饭局。

　　只知道一群人聚在一起吃饭，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吃完后就各自开车散了。

　　唯独留下了妈妈。

　　他说得细碎，好在谢铮能从只言片语中，把前因后果理清。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浅匀的呼吸声混着雨声。

　　时姜睡得很轻，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也压着解不开的心事。

　　谢铮放轻了动作，把车内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度。

　　时姜似有察觉，无意识舒展身子，不再瑟缩成团。

　　谢铮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猜到这些日子她应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相比之下，他在店里的等待不值一提。

　　车子平稳驶进医院停车场，谢铮熄了火。

　　但没舍得立刻叫醒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

　　何贺年也跟着放轻了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姜缓缓睁开眼。

　　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医院，连忙坐了起来。

　　“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

　　谢铮指了指她的唇角。

　　“流口水了。”

　　时姜连忙去擦，发现并没有，脸上带了愠怒。

　　“你耍我！”

　　没想到谢铮没觉得愧疚，而是望着她，看了几秒，慢慢弯起眼睛。

　　“嗯，有表情好看多了。”

　　时姜耳根子一热。

　　谢铮低笑一声，没再逗她。

　　看着时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他突然开口。

　　“工作环境这么差，就没想过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