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闪而过。

　　看着车子没有减速径直开过，时姜这才发现订单被临时取消。

　　她脸上难掩错愕。

　　车内的谢铮尽数看在眼底。

　　陈安逸还在旁叽喳支招。

　　“兄弟，你在店里守了这么多天，兔子要撞树几百年前就撞了。”

　　“还不如出门左拐来个偶遇比较快。”

　　但谢铮头也没抬，打断了他。

　　“少瞎掺和闲事。”

　　对话框里打好的字句反复停留，没有发出。

　　嘴上硬得像石头，眉头却悄悄拧成了疙瘩。

　　时姜候在郊外的公交亭。

　　听着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啪直响，听得人耳根发沉。

　　公交早停了，滴滴单也被取消，所有倒霉的事情都上赶着凑一块了，干脆摆烂了。

　　突如其来的风雨中，她平静地望着茫茫雨幕出神。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

　　也是这样下雨的天气，那时候何贺年还健健康康地陪在她身边。

　　他们一家三口曾挤在一把伞下，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何贺年调皮爱玩，总爱学着小猪佩奇，往水坑里跳出坑。

　　每跳一下，就溅起一串水花。

　　再跳一下，再溅一串。

　　直到把自己逗得咯咯笑得不停。

　　她也会故作生气，拉住他，轻声数落他别着凉。

　　何兆业则在一旁无奈地笑着。

　　不纵容也不制止，两边都不偏倚，只会默默把伞往她和孩子这边倾。

　　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从不说一句冷。

　　那时候的雨是暖的，风是软的，身边有人依靠，脚下有路可归。

　　孩子也还萌动鲜活着，一张小嘴叽叽喳喳，偶会闹上小性子，堵着气说“不理你了”。

　　再出尔反尔，跟狗皮膏药似的，始终黏在她左右。

　　“年年。”

　　时姜喃喃着。

　　“妈妈真的，好想你啊！”

　　不是在病床上躺着，光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的你。

　　而是萌动鲜活的你。

　　妈妈的包里，还放着你送给妈妈的恐龙玩偶。

　　小小一只，是带你去游乐场抽中的奖品。

　　不值钱，但很珍贵。

　　那时候妈妈还在感慨，小孩子就是运气好，一发入魂，一抽即中。

　　可怎么转眼间，运气之神就不再眷顾了呢……

　　时姜喃喃自语着，泪眼婆娑。

　　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孩子，此刻就站在她身旁。

　　何贺年浑身被雨雾浸得发凉。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控制不住轻轻哆嗦。

　　仍半步不肯离开，固执地守着。

　　看着时姜满心满眼全在想念他，却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他。

　　小家伙心里既委屈，又不死心地，想引起妈妈注意。

　　他噔噔噔迈开小腿，径直跑进了瓢泼大雨里。

　　故意在雨里蹦蹦跳跳，却因为灵体的缘故，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妈妈，你不让我玩水，说会着凉生病！”

　　“可我现在淋雨了，你快来骂骂我嘛……”

　　时姜望着雨幕怔怔出神，听不到儿子委屈的呼唤。

　　何贺年喊了好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他整个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蔫头耷脑跑回亭子里，站在时姜身边，凑近她耳朵赌着气大喊。

　　“讨厌你！”

　　“讨厌妈妈！”

　　这一骂，时姜倒是有点反应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过，猛地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何贺年以为时姜听到了他的声音。

　　还没来及高兴，连忙慌慌张张地摆着小手，焦急的解释。

　　“我、我没有讨厌妈妈，我只是……”

　　时姜眼底凝着未散的怅然，愣了几秒，错愕地问。

　　“你怎么来了？”

　　何贺年嘴角委屈地瘪了瘪：“我一直都在啊……”

　　“顺道。”

　　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轻轻截断了他的话。

　　何贺年猛地回头，发现谢铮不知何时，撑伞来到了公交亭边。

　　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妈妈看的不是他。

　　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爬上他的小脸。

　　他眼眶微微泛红，快要哭出来了。

　　“大爷，妈妈还是看不到我……”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谢铮神色温柔，唇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故意调整了下耳机，假装在打电话。

　　“我会想办法，让妈妈知道你一直在她身边，但不是现在。”

　　他耐心地解释着，试图安抚急躁的小家伙。

　　何贺年仰起头，满脸不解看着他。

　　“为什么呀？”

　　“因为现在说，她只会觉得我是骗子。”

　　“或者……”

　　他自嘲似的无奈道：“觉得我脑子有病。”

　　听完谢铮的解释，何贺年似懂非懂点点头。

　　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站在了时姜身边。

　　见状，谢铮收起了耳机，假装结束了通话。

　　整个过程，时姜都安静等候着。

　　雨夜的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

　　见谢铮看过来，时姜想缓和一下气氛，随口问了句。

　　“你也有个孩子吗？”

　　“没有。”

　　谢铮淡淡应着。

　　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何贺年。

　　话锋一转，道：“但有个小孩叫我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