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万里
发布时间:2026-02-03 17:28:32
字数:6139
5
王军的电话几乎是秒回。
“蒋玲,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轻笑一声。
“怎么?这就怕了?你威胁我离婚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还在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慢悠悠地说。
“我给大哥和他儿子验了,自然也不会忘了给我自己的儿子验一下,你说对不对?”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报告呢?”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想看?”
我反问。
“可以啊!不过,在你看之前,我们先把另一件事算清楚。”
我切换了聊天界面,将一份文件发给了他。
那是我和公司签订的补充福利协议。
其中一条,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
“为表彰优秀员工对公司的杰出贡献,公司将为员工蒋玲个人,一次性支付二十万元生育津贴,该津贴属于对员工个人的奖励赠与,直接汇入员工指定个人账户。”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王军,看清楚了吗?”
“这二十万,是公司奖励给我蒋玲个人的钱,它在法律上,属于我的个人财产,跟你,跟你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你和你妈,合伙盗取我的个人财产,金额高达二十万,已经构成了盗窃罪,如果我报警,你们是要坐牢的。”
王军的呼吸,彻底乱了。
“你少吓唬我。”
他喃喃自语。
我继续加码。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不是还笑我傻,说这种补充协议都是画大饼,没什么用吗?”
“现在,你知道它的用处了?”
“王军,我再给你两个选择。”
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我劝你二十四小时之内,把二十万,一分不少地还给我,并且你和你妈,亲自到医院,给我女儿,鞠躬道歉。”
“做完之后,我们法庭上见,我还要告你们盗窃,到时候不止是离婚,你们母子俩,谁也别想干净。”
我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而王家的好戏,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6
王军和他母亲是在第二天下午,踩着我给的最后时限来的。
二十万,一分不少,转回了我的银行卡。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到账信息,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如果我手上没有那些证据,这笔钱,恐怕就真的被他们吞干净了。
刘芬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但终究没敢再撒泼。
王军扶着她,两个人站在我的病床前。
“说吧。”
我看着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
王军深吸一口气,推了推他母亲。
刘芬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还有呢?”
李菊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但在王军的催促下,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头转向了我女儿的婴儿床。
“也对不起……她。”
王军见状,赶紧接过话头。
“玲玲你看,妈已经道歉了,钱也还给你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们儿子的那份报告……”
我看着他那副既想知道,又怕知道的怂样,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从枕头下,拿出那份报告,扔在了他面前。
“自己看。”
王军的手颤抖着,几乎是扑过去抢起了那份文件。
他死死地盯着最后一栏的结论,当看到“亲权概率大于99.99%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
“是亲生的……”
他喃喃自语,脸上是一阵窃喜。
李菊香也凑过去看。
她看完后,瞬间活了过来,指着我大骂。
“你这个疯女人,你耍我们,明明是亲生的,你故意吓唬我们!”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亲生的?”
“我只是问他,想不想看看报告而已,是你们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觉得有问题。”
李菊香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儿子不是王军的。
是他自己,在听到我手里有报告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开始怀疑,开始恐惧。
“道歉收到了,钱也收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我下了逐客令。
“至于离婚的事,我的律师会联系你,财产怎么分,孩子抚养权归谁,我们法庭上说。”
王军猛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尽失。
“你还要离婚?”
他从来没想过,我是真的要离开。
“不然呢?”
我反问。
“王军,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对我动了手,你的家人那样侮辱我的女儿,我还会跟你继续过下去吧?”
“我不是垃圾回收站,你们王家这堆烂摊子,谁爱收谁收。”
7
我出院后,直接住进了我早就订好的月子中心。
这里有专业的护士和月嫂二十四小时照顾孩子和我,环境清静,服务周到。
我把王军和李菊香的手机号、微信,全部拉黑。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我的律师,效率极高。
在我出院的第三天,王军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王家那边,彻底炸了锅。
最先崩溃的,是大哥王强。
自从知道自己养了三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他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这些消息,都是我从一个远房亲戚那里听来的。
据说,王强拿着那份“不育风险提示”,又跑了好几家大医院检查。
结果无一例外,都证实了他确实因为基因问题,自然生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事实,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开始酗酒,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回家就对大嫂陈娟拳打脚踢,逼问她那个野种的亲爹到底是谁。
陈娟被打得受不了,跑回了娘家。
王强就追到她娘家去闹。
那天,他喝多了,直接揣着一把菜刀冲到了陈娟娘家的小区。
他在楼下大吼大叫,骂陈娟是贱人,给他戴了绿帽子,让他成了全市的笑话。
周围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陈娟的父母觉得丢不起这个人,就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王强闹了一下午,没人理他。
最后,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警察来了,看他手里拿着刀,情绪激动,直接就把他给拷走了。
虽然没伤到人,但性质恶劣,被拘留了十五天。
而陈娟,在娘家也并不好过。
她父母觉得她丢尽了全家的脸,每天对她非打即骂。
她刚生的儿子,也被她娘家人视为野种,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陈娟在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过得比保姆还不如。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在给女儿换尿布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我没有留那一手,如果我真的信了王军的鬼话,选择忍气吞声。
那么此刻,被邻里指指点点,被丈夫怀疑猜忌,被婆家作践的,会不会就是我?
想到这里,我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8
整个王家,只剩下王军和李菊香两个人焦头烂额。
李菊香大概是受的刺激太大,一病不起,住进了医院。
王军一边要上班,一边要照顾他妈,一边还要应付我的离婚官司,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第一次开庭前调解,他一个人来的。
几个星期不见,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眼眶通红。
“玲玲,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对我身边的律师点了点头。
林律师清了清嗓子。
“王先生,关于离婚事宜,我当事人的诉求很明确。”
“第一,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全部归我当事人所有,被告方需每月支付每个孩子三千元的抚养费,直至他们年满十八周岁。”
“第二,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林律师拿出了一沓文件。
“另外,我当事人获得的二十万生育津贴,属于个人财产。你方伙同你母亲,盗取并转移该笔款项,虽已归还,但行为性质恶劣,对我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综上所述,我方要求,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你方应作为过错方,少分或不分财产。”
王军听得目瞪口呆。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连他妈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都一笔一笔地记着账。
“那是我妈,那钱是……”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林律师打断了他。
“高先生,每一笔转账记录,我们这里都有留存,如果你对这笔钱的去向有异议,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进行调查。”
王军瞬间蔫了。
他知道,那些钱,确实都进了他哥的口袋。
调解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他,问道。
“被告,对于原告提出的诉求,你有什么意见?”
王军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放弃。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我不同意离婚。”
“玲玲,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妈掺和我们家的事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开始忏悔,开始许诺。
可惜,太晚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王军,你还记得,你把我按在墙上,抢我手机的样子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这辈子,都记得。”
“所以,这个婚,我离定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9
调解失败,官司进入了正式审理阶段。
王军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在财产分割上为自己争取利益,请了律师。
法庭上,他的律师抓住我私自做亲子鉴定这件事大做文章。
“原告的行为,才是导致这段婚姻走向破裂的根本原因,她才是婚姻中的过错方!”
律师说得慷慨激昂。
王军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默认了律师的说法。
轮到我方发言,林律师站了起来。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向法官呈上了一份录音。
录音里,是我和婆婆李菊香的对话。
“你嫂子生了我们家的长孙,是大功臣,这钱理应给她补身体。”
“你生了两个,但有一个是赔钱货,不吉利。”
李菊香尖酸刻薄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法庭上。
紧接着,是第二份证据。
月子中心病房门口的监控录像。
视频里,李菊香扑过来抢我的手机,王军将我死死按在墙上,都拍得一清二楚。
法庭上一片哗然。
王军的律师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王军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审判长。”
林律师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我当事人之所以会去做亲子鉴定,起因是她的婆婆和丈夫,在她刚刚经历剖腹产手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公然宣称她的女儿是赔钱货,并抢走了公司奖励给她个人的二十万生育津贴,转赠给了只生了儿子的大嫂。”
“面对如此羞辱和不公,我当事人为了自保,为了守护自己和孩子的权益,才不得不拿出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根本与王家无关。”
“至于被告律师所说的破坏家庭,监控视频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律师的话,掷地有声。
法官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场官司的胜负,其实在这一刻,就已经分晓。
王军和他请来的律师,所有的辩解和攻击,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想给我泼的脏水,最终全都浇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10
判决下来得很快。
法院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全部判给了我。
王军作为过错方,不仅需要支付高额的抚养费,在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上,我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那套我们婚后买的房子,因为我能提供大部分首付款的来源证明,再加上他的过错情节,我分到了百分之七十的产权。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王军在法院门口堵住了我。
他双眼通红,胡子拉碴。
“蒋玲,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我哥的公司也完了,外面一堆债主,现在你还要把房子也拿走,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逼死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的贪婪和愚蠢。”
“王军,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你的家人叫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那些证据,被逼死的人,会是谁?”
他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房子我会尽快找人评估出售,你那百分之三十的份额,我会折算成现金给你。”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房子卖得很顺利。
我用分到的钱,在我父母家附近,全款买了一套小三居的学区房。
不大但温馨,足够我和孩子们,还有来照顾我们的父母居住。
剩下的钱,一部分存起来,作为孩子的教育基金。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
我抱着女儿,看着儿子在铺了地垫的客厅里爬来爬去,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断绝了和王家那边所有亲戚的联系。
关于他们的后续,我都是零星地从林律师那里听说的。
王强因为在拘留所里闹事,又被加了刑期。
陈娟的那个老同学情夫,在得知她卷入一堆烂事后,早就把她拉黑,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娟走投无路,又不敢回家,最后听说是在某个小饭馆里当服务员,勉强度日。
而婆婆李菊香,在得知大儿子坐牢,房子被卖,引以为傲的长孙也彻底成了别家的种之后,大受打击,中风了。
虽然抢救了过来,但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话也说不清楚了。
所有的烂摊子,医药费,债务,全都压在了王军一个人身上。
他卖掉了自己的车,又四处借钱,才勉强填上了窟窿。
11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带着孩子们在楼下公园散步,意外地遇到了王军。
他应该是特意来等我的。
我远远看过去,他比上次在法院门口更加憔悴。
他看到我,和婴儿车里的两个孩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过来,想伸手摸摸孩子们的脸。
我后退一步,警惕地避开了。
“你想干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玲玲,我就是想看看孩子。”
他看着婴儿车里两个宝宝,眼神里充满了悔恨。
“他们长得真好。”
“儿子像你,女儿也像你,很漂亮。”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王军,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你有探视权,但必须提前预约,并且在我或我家人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你不请自来,已经违反了规定。”
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嘶哑。
“我只是太想他们了。”
我冷哼一声。
“当我被你妈指着鼻子骂赔钱货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你为了你哥的面子,一次又一次牺牲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军,你不是想孩子。”
我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
“你只是在你被全世界抛弃,过得穷困潦倒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你曾经也有过一个完整的家,有过一对可爱的儿女。”
我的话,将他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温情,全部剖开了。
他浑身一震,狼狈地后退了两步。
“我不是……”
他徒劳地辩解着。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推着婴儿车,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看他一眼。
“以后,想看孩子,就按规矩来,联系我的律师。”
“不要再来我住的地方,否则,我会申请人身保护令。”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12
在摆脱了王家那摊烂泥之后,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父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帮我照顾孩子。
白天,我开车去公司上班。
我的业务能力本就很强,没有了家庭的拖累,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升了职,加了薪。
晚上回到家,有父母做好的热饭热菜,有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的笑声。
我们会一起给孩子洗澡,讲睡前故事。
女儿很爱笑,眼睛弯弯的,像我。
儿子很调皮,已经会扶着沙发自己站起来,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
周末,我们会带着孩子去郊野公园,在草地上铺上垫子,晒太阳,野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孩子们的脸上,也落在我心里。
我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充满了笑声。
林律师偶尔会跟我提起王军。
她说,王军最终还是卖掉了他仅剩的那点房产份额,用来给他母亲治病和还债。
他现在租住在一个很老旧的小区里,每天下班后,还要去菜市场捡些便宜的菜叶,回家给他那瘫痪的母亲做饭。
他申请过几次探视。
但每次来,都只是沉默地看着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一次,他试图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给孩子的。
我没有收。
“把你该付的抚养费按时打到卡上,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补偿。”
他听完,默默地收回了手,眼圈红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做过什么多余的举动。
只是每个月,抚养费都会准时到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这辈子,都将被禁锢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而我,早已开始了我的新人生。
这天,我带着孩子们去打疫苗。
在医院的长廊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陈娟。
她穿着一身廉价的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正在拖地。
她也看到了我,和我推车里,白白胖胖的龙凤胎。
她低下头,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我也没有停留,推着车,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不禁暗自庆幸。
幸好当时手里有一份资产作为保障,不然离婚后,我也会为挣钱四处奔波。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我低下头,看着我怀里,正吮着手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的女儿。
我亲了亲她柔软的额头,轻声说。
“宝宝,你看,今天天气真好。”
她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我也笑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
未来,只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