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今日晴 发布时间:2026-06-15 11:32:41 字数:5227
  嫁给蒋砚行后,所有人都说我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婚后第一年,父亲从乡下赶来看我们。

  他局促的掏出红包,递给蒋砚行,里面六千块。

  是父亲种了一年菜,五块十块攒出来的。

  "女婿,爸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你别嫌少。"

  蒋砚行单手接过,捏了捏厚度,笑了一声。

  "爸,这您留着自己花吧,我不缺这个。"

  说完,他将红包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爸爸低头,笑的尴尬无措。

  结果第二天,蒋砚行花三万块买了羊绒围巾。

  他亲自写下贺卡。

  【乔阿姨,您送的绿植很漂亮,天冷注意保暖,等开春了去看您。】

  乔阿姨是他白月光的母亲。

  寄走礼物后,他眼角眉梢都是高兴。

  我默不作声地收拾客房,在茶几下捡起红包。

  红包被折痕挡住了大半,我展开来看。

  "砚行,爸没读过书,不会说话,谢谢你照顾我闺女。"

  父亲因常年握锄头,字写得有些歪扭。

  我忍着眼泪,把信封叠好。

  这段婚姻,从这一刻起,我要放弃了。

  1

  我推开客房门时,父亲的行李被塞进收纳箱。

  他带来的干豆角、土蜂蜜,全被人码在门口。

  床上换了蚕丝被,床头摆着香薰机。

  蒋砚行站在门边,袖口挽起。

  他看见我,先皱眉。

  “你别把脸拉的这么难看,我是为你爸好。”

  我低头看着收纳箱。

  父亲的布包拉链坏了,他怕给我们添麻烦,用红绳缠了好几圈。

  我忍着怒气问:“谁让你动我爸东西的?”

  蒋砚行语气自然。

  “乔阿姨明天过来住两天,她睡不了酒店那种床。”

  “你爸反正也住不惯这里,我给他订了五星酒店,离这儿不远。”

  他说完,伸手来拉我。

  “半橘,别闹,老人住酒店自在点。”

  厨房门口传来响动。

  我回头,父亲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橘子……”

  父亲局促的笑着说。

  “砚行说的对,爸住不惯这软床,去外面住挺好。”

  他把果盘小心的放在餐桌边缘。

  “你们吃,爸这就收拾东西。”

  我走过去,拉住父亲粗糙的手。

  他的手背上全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裂口。

  “爸,你不用走。”

  我转过身,看向蒋砚行。

  “把东西放回去。”

  蒋砚行脸色沉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乔蔓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语气下意识放缓。

  “蔓蔓。”

  电话那头传来乔蔓的声音。

  “砚行哥,我妈腰又疼了,医生说不能睡太硬的床。”

  “明天去你那里,会不会太麻烦半橘姐了?”

  蒋砚行看了我一眼。

  “不麻烦。”

  他对着电话说。

  “放心,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明天我去接你们。”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不耐烦。

  “半橘,你听到了?乔阿姨身体不好。”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别闹了行吗?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你吵。”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想笑。

  他把驱逐我父亲,说成是安排。

  把我的不满,定义成不懂事。

  我没有跟他吵。

  我走到收纳箱前,弯腰把父亲的旧布包拎出来。

  又把干豆角抱在怀里。

  “方半橘,你非要让我难做?”

  蒋砚行伸手按住箱子边缘,手背青筋微凸。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让我爸难做的时候,问过我吗?”

  蒋砚行愣了一下。

  我绕过他,把东西重新放回客房。

  然后拉开衣柜,拿出自己的外套。

  “爸,穿衣服。”

  “橘子,你干啥?”

  “我陪您去住酒店。”

  我帮父亲拿上外套,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蒋砚行大步跨过来,挡在玄关处。

  他看着我手里的包,眼神冷了下来。

  “方半橘,你今天敢带你爸走,就别回来求我。”

  我没有看他,直接推开门。

  半小时后,我站在酒店大堂。

  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前台。

  “开两间房,一间给我爸,一间给我。”

  2

  第二天一早,蒋砚行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强硬。

  “半橘,你爸来一趟城里,不见见亲家像什么话?”

  “今晚带他回老宅吃饭。”

  我本能的想拒绝。

  父亲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听见了亲家两个字。

  他立刻站起身,去翻旧布包。

  “橘子,该去的。”

  他找出一件洗的发白的夹克,用力拍了拍上面的褶皱。

  “不能让人说你没规矩,给砚行丢脸。”

  看着父亲整理衣领的动作,我咽下了拒绝的话。

  晚上七点,我带着父亲走进蒋家老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

  我刚换好鞋,就看见乔蔓的母亲坐在沙发的主位上。

  她脖子上,正戴着那条三万块的羊绒围巾。

  蒋砚行昨天寄出去的那条。

  蒋母坐在旁边,笑着拉住乔母的手。

  “乔姐跟我们家几十年交情了,不算外人。”

  父亲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玄关处。

  他换鞋的动作笨拙僵硬。

  “亲家母。”

  父亲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自家养的土蜂蜜,还有晒干的豆角,城里买不到这么纯的。”

  蒋母瞥了一眼那两个袋子。

  她没有伸手接,甚至没有挪动一下身子。

  “李嫂。”

  她叫来佣人。

  “拿去厨房吧,放在角落里,别弄脏了地毯。”

  父亲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干巴巴的笑了笑。

  乔母摸着脖子上的围巾开了口。

  “砚行这孩子就是细心。”

  她看着刚从楼上下来的蒋砚行,满脸笑意。

  “我随口说一句天冷了,他就记住了,这围巾戴着真暖和。”

  父亲的目光落在围巾上,手指微缩。

  他认出了牌子的标志,昨天我们在商场路过时,他盯着标签上的价格看了很久。

  蒋砚行走到我身边,察觉到了我冰冷的脸色。

  他微俯身,压低声音说。

  “你别在我妈面前闹。”

  我没说话,只是拉着父亲在最末端的位置坐下。

  饭桌上,气氛诡异的和谐。

  蒋母和乔母聊着旧事,乔蔓时不时给蒋砚行夹菜。

  父亲只敢夹面前的青菜。

  “亲家公。”

  蒋母突然端起酒杯,看向我父亲。

  “难得来一趟,喝一杯吧。”

  父亲连忙站起来,双手端起面前的酒杯。

  他不会喝红酒,一口灌下去半杯,呛的直咳嗽。

  蒋母笑了笑。

  “乡下人待客不是最讲礼吗?怎么才喝这么点。”

  父亲涨红了脸,连忙又给自己倒满。

  他端起杯子,正要往嘴里送。

  我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酒杯的边缘。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半橘,你干什么?”

  蒋母皱起眉头。

  我把父亲手里的酒杯拿过来,重重放在桌上。

  “妈,我爸不会喝酒。”

  我看着蒋母,声音不大但清晰。

  “他也不是来陪酒的。”

  蒋砚行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筷子。

  “方半橘。”

  乔蔓放下汤勺,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我,满眼无辜。

  “半橘姐,阿姨只是想招待一下叔叔。”

  “你这样,叔叔也会难堪吧。”

  我转头看向乔蔓,嘲讽的笑了笑。

  “他难堪,不是因为我。”

  我的目光扫过乔母脖子上的围巾,最后落在蒋砚行脸上。

  “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把他当人看。”

  蒋母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

  父亲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我的袖子。

  “橘子,别为了爸跟人家翻脸。”

  他压低声音,近乎哀求。

  我反握住父亲的手,直接拉着他往外走。

  饭局不欢而散。

  走到院子里,蒋砚行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他压着火,声音透着不悦。

  “我妈年纪大了,你非要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我转过身,夜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我爸呢?”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他就该下不来台吗?他就该像个笑话一样被你们施舍吗!”

  蒋砚行眉头紧锁,正要说话。

  乔蔓从门口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围巾,轻声叫他。

  “砚行哥,我妈说围巾有点扎,你能帮她看看吗?”

  蒋砚行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看着他转过头的侧脸,忽然松开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我退后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去吧,蒋砚行,去哄她们吧。”

  3

  第二天一早,父亲没在酒店吃早餐。

  他天没亮就起了,去附近的农贸市场转了一圈。

  回来时,手里提着几个新鲜的番茄,还有一罐他从老家带来的土蜂蜜。

  “橘子,爸去一趟砚行公司。”

  父亲一边把番茄装进干净的袋子,一边对我说。

  “昨天晚上闹的不愉快,他心里肯定有气。”

  “他不收钱,这菜和蜂蜜总能吃一点,润润嗓子。”

  我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佝偻着背走出酒店。

  两个小时后,我不放心,打车去了蒋氏集团楼下。

  刚走到大厦侧面的巷子,我就停住了脚步。

  父亲蹲在垃圾房门口。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颤。

  我走过去,看清了他面前的东西。

  装番茄的袋子被撕破了,汁水流了一地。

  土蜂蜜被摔的四分五裂。

  粘稠的蜂蜜混着玻璃渣,沾满了灰尘。

  “爸。”

  我叫了他一声。

  父亲猛的回过头,慌乱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橘子,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挡住地上的狼藉,强挤出一个笑。

  “我不小心弄掉了……手太笨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脏犹如刀割。

  “前台不让你上去,是吗?”

  父亲搓着手,点了点头。

  “我给砚行打电话,没人接。”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后来碰见乔家闺女了。”

  “她笑眯眯的,说砚行在开会,帮我把东西转交上去。”

  父亲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声音越来越低。

  “可能……可能是保洁当垃圾扔了吧,人家也不知道。”

  他还在替他们找借口。

  我没有说话。

  我蹲下身,避开碎玻璃,把那几个还能看出形状的番茄捡起来。

  又用纸巾包住沾着蜂蜜的玻璃碎片。

  “橘子,脏,别捡了。”

  父亲想拦我。

  “爸,你在楼下等我。”

  我站起身,抱着东西,径直走进了大厦。

  一路乘电梯到了顶层总裁办。

  助理看到我,脸色一变,想要阻拦。

  “太太,蒋总现在……”

  我没有理会,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蒋砚行坐在沙发上。

  乔蔓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画册。

  “砚行哥,你看这个朝南的房间好不好?我妈喜欢晒太阳。”

  蒋砚行微倾身,看着画册。

  “可以,这家的疗养院环境不错。”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我走到茶几前。

  把番茄和沾着蜂蜜的玻璃碎片,放在了画册旁边。

  汁水和蜂蜜,瞬间弄脏了地毯。

  乔蔓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

  她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眶红了。

  “半橘姐,你不会以为是我扔的吧?”

  她往蒋砚行身后躲了躲,声音发颤。

  “我刚才接了个电话,随手放在茶水间,可能是不小心被碰掉了……”

  蒋砚行站起身,眉头紧锁。

  他看着桌上的狼藉,又看向我。

  “方半橘,你拿这些东西来公司闹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心疼,只有烦躁。

  我没有看乔蔓,死死盯着蒋砚行的眼睛。

  “我爸一年攒下来的东西,在你眼里就这么脏吗?”

  蒋砚行沉默了一瞬。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伸手按了按眉心。

  “这里是公司。”

  他用理智的语气对我说。

  “别把家里的事带来,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

  我看着他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不是看不出乔蔓的把戏。

  他只是觉得,为了我父亲去责怪乔蔓,不值得。

  我冷了下去。

  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

  离开大厦,我给任川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他。

  任川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本市有名的婚姻家事律师。

  他穿着白衬衫,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方半橘,离婚协议我可以帮你拟。”

  他看着我,眼神清明冷静。

  “但你想清楚。”

  任川敲了敲桌面。

  “签了,就不是吵架了。”

  4

  回到酒店时,房间里很安静。

  父亲坐在床沿上,正在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的整整齐齐。

  他把夹克抚平,装进旧布包里。

  听到我推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笑了笑。

  “橘子,爸明天回去了。”

  他拍了拍布包的拉链。

  “你别送,砚行忙,你也忙,爸自己去高铁站就行。”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把包里的离婚协议往深处推了推。

  “我送您。”

  第二天上午,高铁站人声鼎沸。

  检票口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

  父亲背着旧布包,站在进站口前。

  他掏出一个红色的纸包,塞进我手里。

  那是他攒了一年的六千块钱。

  “橘子,你帮爸给砚行。”

  父亲的手指很粗糙,刮过我的手背。

  “他不要钱,但心意总要收的。”

  我没有接。

  我把红包重新放回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链。

  “爸,我帮您收着。”

  父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要是对你好,爸受点委屈没事。”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很快擦干了。

  回到婚房。

  蒋砚行不在家。

  客厅里多了红木药箱,是乔母的。

  沙发上搭着真丝披肩,是乔蔓的。

  茶几上换了花瓶,插着百合。

  她们还没正式住进来,痕迹就已经遍布了这个家的角落。

  我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发脾气。

  我走进主卧,拉开衣柜。

  把属于我的衣服、鞋子,一件件装进行李箱。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抽屉里的证件。

  我全部收走。

  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的正中央。

  从包里拿出红包,放在协议旁边。

  红包背面朝上。

  上面是父亲用圆珠笔写的字。

  “砚行,爸没读过书,不会说话,谢谢你照顾我闺女。”

  我看着那行字,轻轻关上了房门。

  手机关机。

  我买了一张大巴票,离开了这座城市。

  晚上八点。

  蒋砚行推开家门。

  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一条项链。

  是我在购物车里放了很久的款式。

  他换好拖鞋,习惯性的喊了一声。

  “半橘,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走到客厅。

  沙发上没有我,厨房里也没有灯光。

  他以为我在卧室生闷气,推开主卧的门。

  脚步停住。

  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梳妆台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他慌了神,快步走到阳台。

  连阳台上我养了三年的小橘树,我也搬到了门外。

  他转身冲回客厅,看到了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和红包。

  蒋砚行呼吸急促起来。

  他伸手拿起红包。

  翻到背面,那行字映入他眼中。

  “砚行,谢谢你照顾我闺女。”

  蒋砚行的手猛地一抖,红包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自己单手接过这个红包时,随手扔在茶几上的轻笑。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尊重我父亲的同时,也伤害了我。

  大巴车在夜色中颠簸。

  我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刚亮起,就跳出一条语音。

  是蒋砚行发来的。

  我点开。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半橘,红包背面的字……我看见了。”

  下一秒,又一条语音跳出来。

  “你在哪?”

  “我求你,接电话。”

  我看着通话请求,反手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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