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一碗大米饭
发布时间:2026-05-13 10:31:50
字数:5628
绝症确诊那天,霍祈安的小号发了动态。
【是兄弟就来砍一刀。】
【为我的女孩凑齐一年寿命。】
配图竟是那年火场死去的闺蜜叶安安。
链接里的代价血条,写着我的名字。
下面是霍祈安兄弟们的狂欢。
【霍哥,帮你全网推广。】
【话又说回来,盛晚你打算怎么办?】
【盛晚壮实,抽她点命也没事。】
很快,他又补充道。
【她欠安安一条命,这是她应该的。】
他不知道,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
1
手机屏幕上的评论还在刷。
清一色的已砍。
清一色的狂欢。
我靠在医院走廊的金属椅上,一条条看完。
【我帮霍哥砍了三刀,够意思吧。】
霍祈安的回复混在其中,语气轻描淡写。
【替你嫂子谢谢你。】
【记得帮我推广全网。】
我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诊断单。
【胃癌晚期,广泛转移。】
医生说,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
霍祈安,我只剩三个月了。
要包又有什么用呢?实在荒唐。
这五年我在霍家当牛做马。
把他的公司从濒临破产拉到利润千万。
可我的回报居然是,给他的白月光续命。
那个链接我点进去看过了。
界面做的花里胡哨。
页面正中间有一根红色血条。
血条上写着四个字:
【盛晚寿命】。
底下是一个硕大的砍一刀按钮。
每有一个人按下去,血条就往下掉一截。
此刻已经掉了三分之一。
旁边配着一张照片,是叶安安。
五年前在那场大火中死去的闺蜜。
她是霍祈安的白月光。
照片里叶安安躺在白床上,楚楚可怜。
五年了,她居然还活着。
好一出死而复生。
我关掉界面,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五年前那场火,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仓库起火的时候,我和叶安安被困在二楼。
霍祈安冲进来,我们都以为要得救了。
可横梁砸下来的那一瞬间。
我亲眼看见他伸出手推了一把。
将叶安安推向了火海那一侧。
我被他拽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落地之后他浑身战栗。
面对赶来的消防员说了一句话。
“安安还在里面,盛晚没拉住她......”
从那天起,没拉住就成了我的罪名。
2
霍祈安用五年的时间反复告诉我。
我欠叶安安一条命。
说的多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当年的火灾现场。
他不过是选了一个对他最有利的人。
给他的公司填坑注资。
窜动所有资源帮他将公司拉上正轨。
他需要我的钱和资源,需要我为他打通关系。
更知道当年的我对他有意。
我以为这些年,一块石头也该被我暖热了。
可直到今天,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公司运转正常,他的兄弟团都在公司重要岗位。
即便是将我替代了,也不会损失到哪里去。
他需要叶安安活着。
他才能继续扮演那个深情男人的角色。
才能把自己薄情自私的过错推到我身上。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
能捐的,全捐,然后确认提交。
页面弹出一行字。
【感谢您的大爱。】
【您的决定将为他人带来新生。】
晚上九点,霍祈安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他心情很好,哼着歌。
神神秘秘从身后拎出一个购物袋。
往茶几上一扔,是爱马仕的包。
男人挑了挑眉,一副施恩的姿态。
以前,我会高兴的。
即便我早就买得起爱马仕。
可我依然会为他的用心高兴。
我们都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砍一刀续命的赔礼。
他不再隐藏叶安安还活着的真相。
还要我心甘情愿认可他的荒诞。
见我反应平淡,他显然有些不耐。
“只要你乖乖配合给安安续命。”
“霍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退婚协议。”
“我明天就会搬家。”
霍祈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那种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十足不屑的笑。
“盛晚,你又来这套?”
他解着领带,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行,闹吧。”
“闹够了记得把家收拾干净。”
“安安明天回来,我要给她一个体面的家。”
说完他就上了楼。
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我站在客厅里,安静的把包放回购物袋。
然后打开手机,截了他朋友圈最后一张图。
图上是他和兄弟团的合照。
每个人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头,据说连着我的命。
3
叶安安是第二天下午被接回来的。
霍祈安亲自开车去的机场。
院子的寂静被迈巴赫的引擎声打破。
随即是车门开合声。
我站在二楼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叶安安瘦了很多,穿着连衣裙。
被霍祈安抱着走进门。
她的姿态带着刻意的虚弱,弱的让人心疼。
五年了,她的演技一点没退步。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霍祈安的兄弟团,一个不少的到齐了。
王铎,陈阳,孙维桢。
还有那个最会煽风点火的赵霖。
我拎着箱子走下楼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赵霖最先开口。
“盛晚,五年了,霍太太的位置你用了五年。”
“现在安安回来了,你不得意思意思?”
陈阳跟着起哄,搭着孙维桢的肩。
“对啊,当初要不是你没拉住安安。”
“她至于在外面受那么多苦?”
“连本带利还一还,也不过分吧?”
我没搭理他们,弯腰系鞋带。
霍祈安从厨房端了杯温水递给叶安安。
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箱子先放着。”
他的语气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佣人。
“安安刚回来身体不好。”
“仪式还没做,你给谁摆脸色?”
仪式?
他说的是让我点开那个抽命链接。
然后喝下一碗从庙里请来的符水。
据说这样就能把我的阳寿过渡给叶安安。
一个名校毕业,身家千万的总裁。
居然信这种东西,我不可置信。
叶安安坐在沙发上。
双手捧着水杯,柔弱的眼神看着我。
“晚晚,我不想勉强你的。”
“祈安说,只要你愿意分我一点点寿命。”
“我就能彻底好起来。”
她的嗓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颤。
在场的男人们瞬间被拿捏的死死的。
赵霖直接站起来,把那碗符水端到我面前。
“行了盛晚,别磨叽了。”
“安安都开口求你了,你一喝。”
“否则,就别想从霍家的门走出去。”
我看向霍祈安。
他一副我不懂事的嫌弃表情。
接过那碗符水,径直递到我嘴边。
他需要这样的仪式,来完成他所谓的信仰。
4
七八双眼睛盯着我。
我看了一眼那碗所谓的符水。
叶安安靠着霍祈安,嘴角却是笃定的笑。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不信你敢不喝。
我忽然觉得好笑。
一群人围着一个只剩三个月命的癌症患者。
要她把寿命分给一个活蹦乱跳的骗子。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我拿起那碗符水,一口喝干了。
又腥又苦,十分难喝。
然后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那个链接。
红色血条跳出来,上面写着盛晚寿命。
【剩余62%】。
我把进度条直接拖到底。
看着血条变成0%,果断的点击了确认。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秒。
叶安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快到在场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霍祈安松了一口气,小声安慰叶安安。
“安安,这下好了。”
“你会好起来的。”
兄弟团欢呼雀跃,赵霖甚至开了一瓶香槟。
他们在客厅里碰杯庆祝。
战利品是我的命。
我放下手机,安静走到门口。
行李箱早就收好了。
只有一个随身背包和一只帆布袋。
帆布袋里装着五年来我所有的私人物品。
一本旧相册,两件换洗衣服。
还有一盒没吃完的止痛片。
这五年来他送的所有东西。
我都留在了衣帽间。
客厅里的笑声隔着楼板传上来,渐行渐远。
我拎着东西开了门。
没有人注意到我走了。
甚至没有人抬一下头。
搬出霍家的第三天,我回了公司。
说是霍祈安的公司。
但这五年来真正在管事的只有我。
我已经把所有的项目文件和客户资料。
都整理好,准备移交给接任者。
就见叶安安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她手里拿着霍祈安的亲笔授权书。
温柔的歪着头,语气满是讥讽。
“祈安让我来接手你的工作。”
“这些年你辛苦了,以后好好休息。”
语气还是温柔的调子,可眼神已经变了。
五年前,她还是会拉着我逛街吃火锅的闺蜜。
那时候,她眼神清澈,天真烂漫。
可眼前这个女人,双眼只剩算计。
我开始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交接。
她时不时拿会记两句。
记的不是项目进度。
而是客户喜好,账户密码和关键人脉。
她这是明目张胆挖我的根基。
不过,这些三个月后对我都没有意义了。
5
那些更深层的、涉及核心利益的东西。
我放在别的地方。
比如兄弟团的那些账。
这些年,我撑着公司早就疲惫不堪。
赵霖和王铎借着项目洗钱。
孙维桢是个不管事的,只管花天酒地。
陈阳在虚报工程款,为一己之私中饱私囊。
霍祈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是开脱道。
“兄弟有肉一起吃,说开了多难堪。”
还有五年前那场火灾。
我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了一份保险。
火灾后的保险理赔金高达八百万。
受益人是霍祈安。
叶安安的死亡证明,是一个私人医院开具的。
而那个医院在前年,因违规被吊销了执照。
一个死人活了五年,没有身份证。
没有社保记录,没有任何官方轨迹。
她靠什么活着?
这些线索我一条条的理了出来,存进U盘。
交接到第三天,我的身体还是出了状况。
那天下午正在会议室和客户通电话。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
我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喷吐来的全是血。
鲜红的,一口接一口,怎么也止不住。
额头上的冷汗糊了一脸。
胃壁传来剧烈的刺痛。
我扶着洗手池站起来,用冷水冲了几遍。
镜子里的人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走廊上正好撞见霍祈安。
他和叶安安手牵着手来公司视察。
叶安安面色红润,笑意盈盈,再无半分病态。
看到我的那一刻。
叶安安一怔,嘴角抽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霍祈安身后缩了缩。
“祈安......晚晚她看起来好吓人。”
霍祈安低头看了我一眼。
“你脸怎么这个鬼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下一句已经接上了。
“抽你一点寿命而已。”
“你装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能不能别给安安添堵?”
他说完,胳膊搂着叶安安绕过我走了。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嘴里残留的血腥味还没散。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设定了一个定时邮件。
收件人是经侦支队举报邮箱。
还有三家主流媒体记者的工作邮箱。
发送时间是九十天后。
附件就是U盘里的全部内容。
每一份都经过交叉验证,铁的不能再铁。
设置完成后,我关了电脑,离开办公室。
公司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赵霖发的。
“盛晚今天那个脸色。”
“是不是被抽命抽的哈哈哈哈哈。”
底下一片笑哭的表情。
“以为自己装出来就能赢得霍总的心。”
“谁知道,霍总一颗心都在安安身上。”
我点击退出群聊,不再关注。
窗外天快黑了。
又过去了一天。
还剩八十三天。
6
我将名下所有的产业清点完。
所有资助的后续工作也都安排完毕。
我住进了临终关怀医院。
单人病房,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片银杏林。
入院的时候,护士登记家属信息。
我说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了无。
我换了备用机,拔掉手机的SIM卡。
将手机锁进了床头柜。
世界彻底安静一片。
可还是时不时收到霍祈安的消息。
备用机弹出霍家的新闻。
起先头两个星期,霍祁安没什么感觉。
新闻只说是霍祈安携女友出入高奢场所。
说两人青梅竹马,有人谈及未婚妻盛晚。
霍祈安不可置信解释。
“一个想要刻意上位的心机女。”
“这种人很多的,没必要理会。”
“我心里只有安安。”
一个月的午后,与我病房一墙之隔的过道里嘈杂不断。
是霍祈安的声音。
“你们这里有个叫盛晚的患者嘛?”
“这是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王铎懒洋洋的跟上一句。
“她在我们公司有事情没处理完。”
“要是在这里,你们可别包庇。”
赵霖有些担心的冷哼道。
“咱们这样找盛晚,嫂子会不高兴的。”
“公司的事情,非她盛晚才能解决吗?”
陈阳附和,无比认同。
“嫂子现在只是刚回国,犯错误也正常。”
“可这样满世界找盛晚,有渣男嫌疑。”
护士按照我的交代淡淡回答。
“没有这个人。”
霍祈安谈了一口,他站在原地,
往走廊尽头的病房区看了一眼。
只有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泄气道。
“算了,是我关心则乱。”
“我不是找盛晚,只是想解决公司问题。”
他们又聊了好半天公司的问题。
原来是三天前,公司投诉不断。
叶安安接不住工作,核心客户利益受损。
她能演柔弱,能使手段,却不会做报表。
看不懂合同条款,也对接不了业务内容。
不到半个月客户撤资,账目开始亮红灯。
霍祈安慌了。
他不愿意承认这种慌来自我的离开。
于是用一个拙劣的借口,偷偷找我。
又过了一个月,新闻开始大肆播报。
霍祈安要和叶安安结婚了。
我的备用机收到一条转发的邮件,来自赵霖。
“霍哥决定和安安办婚礼。”
“盛晚你必须来当伴娘。”
“打你电话也不接,看到邮件赶紧回复。”
“否则光是退婚违约金也压死你。”
“到时候,你跪着给安安敬茶。”
“我呢,给你们做个和事佬,别让大家为难。”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了。
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短。
八小时变成四小时,现在只有两小时。
疼痛是一波一波来的,逐渐加剧。
我试过咬着被角挺。
也试过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来转移注意力。
但最后发现,最管用的办法是什么都不想。
把大脑放空,不去感受疼痛。
什么都感觉不到就不疼了。
7
最后半个月,院长来看过我一次。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很慢。
他坐在床边看完我签的器官捐献书,沉默了很久。
“小盛,你确定不需要联系你的家人吗?”
“没有家人。”
“朋友呢?”
我想了想。
“也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临走时留下一句。
“还有什么想做的,可以告诉我。”
最后的半个月时,我用座机打了一个电话。
是打给市盲童学校。
我的眼角膜已经做好配型。
安排给了一个先天性失明的小姑娘。
我和她说了几句话就没了气力。
倒数十天,我还是将手机里的视频发了出去。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整个病房变成金色的。
银杏叶在风里翻来翻去,好看极了。
我闭上眼睛,用所有触感感受周遭一切。
第二天清晨六点。
婚庆礼炮准时响起了。
霍祈安穿着西装,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
十二辆加长林肯,从城东一路排到城西。
车队停在叶安安住的酒店里。
霍祈安手捧寓意唯一爱人的黄玫瑰,走进酒店。
酒店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大堂里硕大的屏幕上忽然播放起一段视频。
是当年仓库火灾的监控录像。
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所有人。
浓烟中,走廊的横梁开始倾斜,摇摇晃晃。
画面里清楚的看到霍祈安伸出手。
他的手不是去拉叶安安的。
而是用力的推了一把。
叶安安被推向了火海那一侧。
撞在了堆满杂物的货架上。
而他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搂在怀里。
下一瞬,便带着我一起从窗户跳了出去。
整个过程很快,可即便是这样。
还是引得所有人都驻足观赏着监控内容。
播放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认出来。
视频里的人就是今天结婚的新郎新娘。
这时,霍祈安捧着手捧花来迎亲。
刚一进大堂,他就看到了视频内容。
他前面站着的就是今天的新娘叶安安。
新娘子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霍祈安。
“你说当初是晚晚推了我,怎么是你?”
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成了泡影。
“不是,不是这样的。”
“是盛晚推了你,不是我推得。”
他从不知道还有监控,是谁害他?
男人精致的高定西装此刻显得慌乱起来。
他顾不得查探,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霍祈安先生吗?”
“这里是城南临终关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