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十一
发布时间:2026-01-15 10:11:47
字数:4188
十年前,我为了救老公毁容,看着他豢养一个又一个替身。
他带着她们出席宴会,却在回家后搂着我的腰语气轻佻。
“玩玩而已,家里还是你说了算。”
我没有歇斯底里的反驳,反而笑着给他递上醒酒汤,看他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他每碰那些替身一次,我的容貌就恢复一分。
他流连花丛的十年,不过是我重获新生的十年。
夜里,我看着镜中光洁的额头。
还差一点,我的容貌就能彻底恢复了。
1.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浓重的酒气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傅云深回来了。
身后跟着那个叫楚楚的女孩,眉眼弯弯,脸颊带着一抹醉后的红。
“嫂子好。”
楚楚乖巧地打招呼,眼神却掠过我坑洼不平的左脸。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傅云深脱下的大衣。
傅云深显然喝多了,身子一歪就靠在我身上,下巴抵着我的肩膀。
“宝贝,累死我了。”
他呼出的热气带着酒味,熏得我有些反胃。
我扶着他,语气平静。
“先去洗澡,我给你煮醒酒汤。”
他嗯了一声,却没动,反而捏了捏我的腰。
“还是我老婆最贴心。”
他说着,目光却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楚楚,带着安抚。
楚楚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些,甚至主动上前,想从我手里把他接过去。
“嫂子,我来扶傅总吧,你看着也累了。”
我松开手,任由她将傅云深大半个身子都揽在怀里。
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像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的心口。
不疼。
只是有点麻。
我转身进了厨房,熟练地拿出蜂蜜和柠檬。
镜面橱柜上,映出我如今的模样。
十年前那场大火,毁了我引以为傲的容貌。
我的左边脸颊,从眼角到下颌,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它们像盘踞的蜈蚣,丑陋又顽固。
傅云深曾抱着我说,他不介意。
“安安,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清醒时碰过我。
他开始流连花丛,一个接一个地找那些和我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女孩。
我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麻木不仁。
我端着醒酒汤出去时,楚楚已经扶着傅云深进了主卧。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女孩娇媚的笑声。
“傅总,你好坏……”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浴室。
镜子前,我抬手抚上左边脸颊。
眼角下方那道最深的疤痕,颜色已经淡了很多。
2.
我和傅云深是青梅竹马。
从穿开裆裤起,我们就在一个大院里长大。
我是苏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而他,是傅家最不起眼的私生子。
他从小就沉默寡言,受尽了傅家人的白眼和排挤。
只有我,愿意拉着他的手,把我的糖分他一半。
“傅云深,以后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那年我八岁,挥舞着小拳头,像个小霸王。
他看着我,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后来,他凭借自己的才华和手腕,一步步夺回了傅家。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傅总,而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傅太太。
我们的婚礼轰动全城。
他牵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
“苏知安,我傅云深此生,只爱你一人,忠于你一人。”
我相信了。
我以为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幸福到老。
直到那场大火。
火灾来得很突然,是线路老化引起的。
当时傅云深正在书房,为了一个重要的项目通宵。
我被浓烟呛醒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我第一时间冲向书房。
“云深!快走!着火了!”
他却指着桌上一堆凌乱的手稿,眼都红了。
“我的心血!安安,我的心血全在这里!”
那是他准备了三年的项目计划,是他彻底在傅氏站稳脚跟的关键。
我没多想,抓起湿毛巾捂住口鼻,一次又一次地冲进火海。
等我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他时,头顶的吊灯伴随着横梁,轰然砸下。
我下意识地,把他推了出去。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里。
半边脸缠着厚厚的纱布,火辣辣地疼。
傅云深守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安安,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拆纱布那天,我看到了镜子里自己那张可怖的脸。
我崩溃了,尖叫着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傅云深从身后紧紧抱着我。
“没关系,安安,没关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那段时间,他真的对我无微不至。
他放弃了那个项目,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可我能感觉到,一切都变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怜悯和愧疚,却少了爱意和欲望。
他开始找借口分房睡。
“安安,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再后来,他身边出现了第一个替身。
一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孩,和我十八岁时一模一样。
我发了疯,和他大吵大闹。
他只是疲惫地看着我。
“苏知安,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怨妇。”
“我只是找个人说说话,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烧成了灰。
原来,再深刻的爱,也抵不过一张丑陋的脸。
3.
这十年来,我习惯了当一个透明的傅太太。
傅云深在外彩旗飘飘,在家里,却依然维持着一个好丈夫的假象。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会给我买昂贵的珠宝和名牌包,虽然我从没用过。
他把我供在傅家主母的位置上,给了我体面和荣华。
却也用这种方式,建了一座华美的囚笼,将我牢牢困住。
傅家的家庭医生定期会来给我检查身体。
美其名曰关心我的健康,实际上是傅云深派来监视我的。
他怕我想不开,更怕我出去给他丢人。
“苏小姐,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要放轻松。”
“脸上的疤痕,恢复得还不错,比上次好一些。”
医生的话说得委婉。
我抚摸着脸颊,那里的皮肤确实比从前柔软了些。
这一年来,傅云深换情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从一开始的细微变化,到现在,连医生都看出了端倪。
这个秘密,像一颗埋在我心底的种子,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它给了我无尽的希望,也给了我隐忍的勇气。
傅云深的母亲,那位终于转正的傅家老太太,突然来了。
她向来不喜欢我。
当年傅云深要娶我,她就百般阻挠,嫌我出身不够显赫。
后来我毁了容,她更是把嫌恶都写在了脸上。
“哟,这脸还是这么吓人。”
“阿深也真是的,把你这么个丑八怪养在家里,也不怕晦气。”
我垂着眼,没有作声。
她见我不搭理她,更来劲了。
“我听说,阿深最近跟一个叫楚楚的小姑娘走得很近?”
“那姑娘我见过,水灵得很,比你年轻时还好看。”
“苏知安,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自己生不出蛋,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早点跟阿深离了,也算是为傅家做点贡献。”
若是从前,我大概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妈,您要是来说这些的,那我先上楼了。”
“你!”
她气得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苏知安!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们傅家,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是吗?”
我轻轻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
“可要不是我,傅云深现在,也什么都不是。”
那场大火,他拿命去搏的项目,最终让他一战成名,彻底掌控了傅氏。
而我,成了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一块被用过就丢,又丑又硬的石头。
老太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正在这时,傅云深回来了。
他看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皱了皱眉。
“妈,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一见儿子回来,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阿深,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这个好老婆,她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傅云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和警告。
他扶着老太太坐下,柔声安抚。
“妈,安安她不是故意的,她这几年心情不好,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又转向我,语气沉了下来。
“苏知安,快跟妈道歉。”
我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如何维护那个刻薄恶毒的母亲。
看着他如何把我推出去,平息事端。
十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好啊。”
我走下楼,站到老太太面前,然后直直地看着傅云深。
“妈,对不起。”
“我不该说实话,惹您不高兴了。”
傅云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4.
那晚,傅云深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他把我堵在房间里,捏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苏知安,你什么意思?”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疼得皱眉,却不肯示弱,直视着他愤怒的眼睛。
“我只是实话实说。”
“怎么,傅总听不得实话?”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苏知安,别挑战我的底线!”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的底线?”
“你的底线不就是你那些莺莺燕燕吗?”
“傅云深,你碰她们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的底线?”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他甩开我的手,转身一脚踹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可理喻!”
他摔门而去。
我无力地滑坐在地,手腕上一片刺目的红痕。
脸上,好像又有一块皮肤,在灼热地发痒。
我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左脸上那片狰狞的疤痕,已经消退了将近一半。
露出的新皮肤,细腻白皙,仿佛从未受过伤。
我看着这张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场婚姻,这场爱情,对我来说是一场炼狱。
可我偏偏要在这炼狱里,涅槃重生。
傅氏集团的周年庆典,是城中盛事。
往年,傅云深都会带我出席。
他要向世人展示,他傅云深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哪怕妻子毁容,也不离不弃。
今年,他却一反常态。
“安安,庆典你就不用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我正在为他整理袖口,闻言,动作一顿。
“为什么?”
他避开我的视线。
“你身体不好,那种场合太吵了。”
我看着镜子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闪,心里一片了然。
他要带楚楚去。
楚楚年轻漂亮,拿得出手,能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
而我,只会让他丢脸。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好,我知道了。”
我的顺从让他松了口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愧疚。
他转过身,抱了抱我。
“安安,委屈你了。”
“等庆典结束,我带你去欧洲度假。”
又是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戏码。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好。”
庆典当晚,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电视直播。
红毯上,傅云深一身高定西装,俊朗非凡。
他身边,楚楚穿着一身白色的仙女裙,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记者们的闪光灯不停闪烁。
“傅总,请问您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傅云深对着镜头,笑容滴水不漏。
“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的艺人,楚楚,很有潜力的新人,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他把楚楚护在身后,姿态亲密,占有欲十足。
直播的弹幕炸开了锅。
【这是公开了?傅太太呢?】
【楼上的村通网?傅太太毁容了,早就失宠了。】
【这个楚楚好漂亮啊,跟傅总好配!】
【小三上位,还这么高调,真不要脸。】
我关掉电视,起身走进衣帽间。
挑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黑色礼服长裙。
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条钻石项链。
那是傅云深在我二十岁生日时送的,名叫“晨星”。
他说,我是他生命里,唯一闪亮的星辰。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用最好的遮瑕膏,也只能勉强盖住脸上剩下的疤痕。
但已经足够了。
当我出现在庆典会场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踩着红毯,走向那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