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疲惫女巫
发布时间:2026-01-07 10:23:45
字数:3642
自从我身患绝症以后,作为主治医生的妈妈,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日夜陪着我。
然而在他再一次喂我吃药的时候,我拒绝了。
“没必要了,吃啥都没用”
妈妈却含着泪坚持。
“淮淮,你相信妈妈一次,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却摇摇头。
“没关系的,遗嘱我都立好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放心,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
1.
妈妈的神色凝固了,良久,才哽咽道:
“淮淮,别开这种玩笑……什么遗嘱,不吉利。”
我笑了:
“怎么是玩笑呢?我所有的财产,都已经转让给秦屿了。”
妈妈的脸瞬间苍白:
“是……那个警察?”
我点点头,想起秦屿沉稳的样子,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陶醉:
“是啊。妈妈,这段日子,他才是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人。”
“你疯了!”
妈妈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不再回应,目光扫过她带来的果篮,伸手拎出里面的芒果,
看也没看,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下次别带这个了,我讨厌芒果。”
妈妈盯着垃圾桶,眼眶倏地红了,猛地转身冲出了病房。
估计逃出去叫帮手了。
果然,很快爸爸和弟弟温庭闯了进来。
温庭满脸怒气:
“温淮!妈对你掏心掏肺,你就这么伤她心?”
“小庭!”
爸爸低声喝止,走到我床边,疲倦地叹了口气,
“小淮,爸妈知道你心里苦,在尽全力给你治。可你再难受,也不能这样糟蹋妈妈的心意,更不能拿遗嘱这种事胡说。”
“爸,我没胡说。”
我我慌张的摆了摆手,艰难地侧过身,够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爸爸见状,语气软了下来:
“知道错就好。妈妈就在外面,等下你跟她认个错……”
我摇摇头,终于点亮屏幕,翻出那份公证文件的照片,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爸爸接过去,起初是困惑,手指将图片放大、再放大。
直到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的呼吸渐渐变重,肩膀塌了下去,
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收回手机,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
“看吧,我没记错。真的,一分都没留。”
2.
爸爸顿时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说不出一句话。
温庭慌忙扶住他,转而对我破口大骂:
“温淮!你个没良心的恋爱脑!你眼里除了那个警察还有谁?!”
我非常受用地点了点头:“对啊,我爱他。所以,”我甚至笑了笑,“你报警吧。”
“报警……对!报警!”
温庭像是被点醒了,眼神一亮,
“你已经病糊涂了,神志不清!你的遗嘱根本不算数!”
爸爸坐在地上,虚弱地扯着温庭的裤腿想阻止,
但盛怒中的温庭一把甩开,迅速拨通了电话。
警察来得比预想中快。
妈妈阻拦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但无济于事。
不久,两名面露不耐的民警跟在父母身后进了病房。
“谁报的警?”
“我!”
温庭立刻举手,指着我,
“她擅自转移巨额家庭财产,而且现在神志不清,我要求作废遗嘱,重新分配!”
这种家庭经济纠纷显然不是民警想处理的。
做笔录的警察眉头紧皱,语气公事公办。
爸爸已经缓过气,狠狠瞪了温庭一眼,试图打圆场:
“警察同志,对不起,家里孩子闹脾气,都是误会……”
“爸!你就是偏心她!她都这样了你还护着!”
温庭不甘地喊道,他恨不得警察立刻把我带走。
正好,我也希望他们留下。
“请等一下。”
我开口,叫住了欲走的警察。
声音不大,但病房瞬间安静。
我看向他们,缓慢而清晰地说:
“比起家庭纠纷,我想……‘打拐’的案子,你们会更感兴趣。”
“温淮!”
爸爸的呵斥声猛地炸响,带着罕见的惊慌。他立刻转向警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同志,她、她马上要动大手术,用了药,精神不稳定,胡说八道……”
我没理会他,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压抑地咳了几声,目光却牢牢锁住两位警察。
“是不是胡说……”我喘了口气,一字一顿,“你们听完,自然能判断。”
两位警察迅速对视一眼,脸上职业性的不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审视。年长那位上前一步,沉声问:
“这位女士,你清楚你指控的内容吗?你能对此负责吗?”
“当然。”我直视着他,点了点头。
仿佛接收到信号,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另一群人带着摄像机和话筒涌入,将原本就拥挤的病房围得更满。
警察愣住了:“这是……?”
“市电视台《法治视线》栏目组的记者和摄像师。不好意思,提前请来的。”
我靠在枕头上,平静地解释,目光扫过脸色骤然惨白的父母和目瞪口呆的温庭,
“以我的社会身份,预约一次采访,并不难。”
妈妈腿一软,几乎要瘫倒,被爸爸死死扶住。
温庭想冲过来,却被一名摄像师下意识地挡开。
我不再看他们,转而面向镜头和警察,用尽全身力气,
让声音清晰地传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我,温淮,在此正式检举我的父母温建国、林秀兰,涉嫌诱导儿童。”
3.
听到我的话,温庭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
“看吧!我就说她彻底疯了!你们非要等到她在全世界面前发癫才信!”
“你给我闭嘴!”
爸爸脸色铁青,他转向我,声音却在发颤,试图找回最后一丝父亲的权威:
“淮淮,别闹了……你要是不想治,我们回家。爸爸带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好不好?我们列个愿望清单……”
“不用了。”
我的声音平静地切断了他的话。
目光落回那个被丢弃的果篮,我轻轻说:
“还有,我芒果过敏,重度。你们忘了,或者说,从来没记住过。”
病房里只听到我大口喘气的声音。
我摊开一直紧攥的右手,掌心是几粒今天本该吞下的药片。
我将它们举到镜头前,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报告。
“这是由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
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证明我长期服用的这种‘镇静药物’里,含有超出安全剂量数倍的苯二氮卓类致幻成分,
以及会导致神经功能永久损伤的其他违禁物质。”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药有问题?!这剧情我不敢想……】
【是温导!她瘦了好多……但眼神好吓人。】
【炒作吧?都要死了还搞这么大动静,想红想疯了?】
【前面的有没有人性?检测报告都拿出来了!】
妈妈此时猛地冲上前,眼泪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拉起自己的衣袖,
露出小臂上几道清晰的、已经结痂的抓痕。
“淮淮……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的哭声里充满委屈与绝望,
“你不记得了吗?你每次‘发病’时有多痛苦,多狂躁,会伤害自己!
我们没有办法……
医生说过,这是为了让你镇定,是为了你好啊!”
弹幕风向开始摇摆:
【天,妈妈手上的伤……看起来好深。】
【如果是真的,那女儿是不是有被害妄想?】
【但是药检报告怎么解释?豪门水太深了,蹲一个真相。】
我看着那些伤痕,又看向她泪流满面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凉透了。
“是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近乎耳语般地说:
“那你能不能告诉所有人——为什么我会‘发病’?”
4.
我从枕头下抽出另一份文件,在镜头前缓缓展开。
“这是我和他们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声音干涩却清晰,
“结论显示,我与他们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将报告正面转向镜头。白纸黑字,公章赫然。
弹幕瞬间如火山喷发:
【!!!实锤了!真的不是亲生的!】
【温导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但是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没必要这样吧。】
……
“所以,”
我抬高了声音,目光看向那对脸色惨白的“父母”,
“你们还要坚持,我不是被你们偷来的孩子吗?”
“温淮!你还有没有良心?!”
温庭猛地一步跨出,挡在父母身前,年轻的脸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涨红。
他指着我,声音发颤:
“是!就算不是亲生的又怎样?爸妈对你比对我这个亲生的还好一百倍!”
“从小到大,什么最好的都是你的!我想学的钢琴,你说喜欢,家里就只给你买!
我考了全校前十,爸妈说‘别吵着你姐姐养病’!就
连现在,你病了,他们掏空家底、妈妈连工作都不要了来陪你!
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这世上还有比他们对你更好的人吗?!”
父亲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他颓然地按住激动的温庭,
上前几步,眼眶通红地看向镜头,声音哽咽而沉重:
“是……淮淮确实不是我们亲生的。
但这件事,我们从来没想过要隐瞒一辈子……我们原本想等她手术成功、身体好一些了,再好好告诉她。”
他抹了把脸,泪水中混杂着深切的疲惫与伤心:
“十八年前,我们在福利院见到她。
她那么小,那么乖,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们心疼啊,就想给她一个家,把所有的爱都补给她。
这十八年,我们自问尽心尽力,没让她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委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们怎么也没想到,含辛茹苦养了十八年,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如今她病了,我们心都要碎了,可她……她竟然觉得我们是人贩子……”
他痛苦地摇着头,几乎站立不住,母亲在一旁泣不成声。
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瞬间击中了无数观众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破防了……养恩大于生恩啊!】
【姐姐是不是生病导致偏执了?这指控太伤人了。】
开始的理智分析,现在已经被满屏的“心疼”、“寒心”、“过分”占满了屏幕,
我却低下了头,没有看那对相拥哭泣的养父母,也没有看义愤填膺的弟弟。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秦屿的照片。
他穿着警服,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
所有的悲伤、愤怒、辩驳,似乎都从脸上褪去了,只剩一丝冰冷的了然。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将以我的“忘恩负义”和他们的“含冤受屈”而告终时,我开了口。
“你们说,对我好。”
我一字一顿地问,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脸。
“那为什么,要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给我的脸,动手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