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注水的五花肉
发布时间:2026-07-29 09:57:09
字数:5955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出住屋。
明明上一秒,我刚从28楼跳下去。
裁员、被分手、弟弟房子的首付让我喘不过来气。
我拿不出三十万,全家骂我白眼狼,说养我这么大不如养条狗。
可现在,我躺回城中村那张咯吱作响的床上,脑海中全是过去的经历和悔恨。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微信响了。
弟弟林强:“姐,借我五万,有个好项目。”
上辈子我给了,他却在赔光后拿我的身份证去网贷。
催收电话打到我公司,领导借口我作风问题,直接无偿裁了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下三个字:
“我没有。”
1
解气拒绝了吸血虫后,微信电话再次弹出来。
“#OMG,你吓到我了~~~”
我愣了,2026年的梗,怎么会在2020年的手机上。
手指发抖地挂掉弟弟骚扰电话,抖音自动刷新。
热榜第一写着:#人生副本#今天体验的人生副本是:社畜的一生。
评论区清一色在喊想重启人生。
我切到日历。
2020年7月23日。
切到微信。
最上面一条消息来自备注“妈”。
上周发的,60秒语音。
我没点开,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
再往下翻。
弟弟林强的对话框亮着红点。
发送时间,刚刚。
“姐,我看中一个创业项目,借我五万。”
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胃里翻江倒海。
五万。
这是第一次。
后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他掏空我的工资卡。
拿我身份证去网贷。
催收电话打到我公司。
领导找我谈话说“你个人问题影响工作状态”。
然后我被放进第一批裁员名单。
2026年7月14号,我拿到裁员通知。
同一个月,张恒提分手。
理由是他妈说“农村户口的女孩子不行”。
我回老家想喘口气。
林强追到家里要我替他还债。
林母坐在地上拍大腿。
“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说我没钱了。
她说你没钱你去借啊。
那天晚上我回了北京。
站在前司大楼天台上往下看。
广场砖在路灯底下灰扑扑的。
我想了一件事。
我这二十八年,有哪一天是替自己活的?
没有。
然后就下去了。
现在,2020年7月23号,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在城中村这张咯吱作响的床上醒着。
手机里莫名多了一个备忘录。
文件名写着“2020-2025互联网大厂裁员名单”。
点开。
第一个名字:陈博,技术组长,三个月后第一批优化。
我认识陈博。
工位在我斜对面。
话少,干活实在。
天天加班到十点。
绩效永远“符合预期”。
他老婆刚生二胎,房贷还没还完。
再往下翻。
苏桐,产品经理,半年后第二批次。
她休完产假回来工位被占了。
领导说她“状态不好”,给了C。
继续翻。
老周,运营总监,一年后第三批。
站错队了。
十年老将说砍就砍。
我划了整整三屏,上百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人。
上辈子被裁的时候,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地收拾东西走人。
而我连收拾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直接被保安“陪同”出楼。
私人物品行政打包寄到家。
手指滑到备忘录最后一页。
还有一份“行业风口时间表”。
2021年直播带货全面爆发。
2023年初ChatGPT发布,AI赛道估值暴涨。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我翻来覆去看到凌晨五点。
天边发白。
蚊子叮了我一腿包。
但我感觉不到痒。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提前把这些人捞出来呢。
如果我提前站上风口呢。
如果我不再当谁的姐姐、谁的女友、谁的螺丝钉呢。
手机又震了。
林强:“姐?看见了吗?五万,急用,过俩月还你。”
过俩月。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过了四年,一分没还。
还多欠了三十万。
我盯着那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回的是“好,我想想办法”。
然后我把刚发的工资转给他。
自己吃了半个月泡面。
然后他赔了。
然后又借。
又赔。
又借。
然后我没了。
这次我打了三个字。
“我没有。”
发送。
拉黑。
做完这件事我躺回枕头上。
盯着天花板裂缝。
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
心脏跳得很快。
但手不抖了。
门外传来邻居洗漱的动静。
楼下早餐摊开始支棚子。
这个世界正常运转。
没有人知道,一个本来该在六年之后死掉的人,回来了。
我重新打开备忘录。
翻到陈博那一页。
三个月。
我还有三个月。
抖音又弹了一条。
“#人生副本#话题播放量破30亿,网友热议: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你会怎么选。”
我笑了一声。
笑完拿起手机。
给通讯录里存了三年但从没私下聊过的陈博发了条微信。
“陈哥,我是运营部林晚。周末有空吗?有个事想请教你,关于行业趋势的。”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对空气说了一句话。
“今天体验的人生副本是社畜重生的一生。”
“OMG。”
“你吓到我了。”
窗外,2020年的太阳升起来了。
2
重生后第一周,我回了公司。
工位没变。
三楼靠窗那排,电脑旁边还贴着上辈子那张便利贴。
“今天也要加油哦”。
我撕下来揉成团扔了。
隔壁工位的同事在聊中午吃什么。
前面那排有人在吐槽产品需求。
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有我知道,这群人里有一半会在未来五年被清出去。
陈博坐在斜对角。
他在敲代码,眉头皱着。
耳机戴一只,另一只挂脖子上。
他老婆昨晚发了朋友圈,说二宝又发烧了。
他评论了一个“抱抱”。
两分钟后删了,重新评论“辛苦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三个月后他会收到HR的面谈邀约。
面谈时长十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他脸是白的。
苏桐从会议室出来,抱着笔记本。
她脸色很差。
产后复工第二个月,她的项目被拆分给了两个男同事。
领导说“你先适应适应”。
她点头说好。
上辈子她适应了半年。
然后被适应掉了。
老周在独立办公室里打电话。
门没关严。
我路过时听见他说“我在这干了十年”。
对面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说“行,我知道了”。
一年后他会说出同样的话。
说完收拾东西走人。
午休的时候我去茶水间倒水。
陈博也在。
他接咖啡,手有点抖。
我端着杯子站他旁边。
“陈哥最近忙什么呢。”
他抬眼看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就那个新系统。”
“上线压力大吧。”
“还行。”
他明显不想聊天。
我没多说,递了颗糖过去。
“提神的。”
他接了,说了声谢。
当天晚上我刷手机。
“爱你老己”的话题在抖音上突然热起来。
视频都是打工人在深夜给自己打气。
“今天辛苦啦,爱你老己,明天见。”
我存了一个。
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给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声音很小。
出租屋里就我一个人。
第二天上班。
陈博桌上的糖没拆。
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但它放在键盘旁边,没扔。
周末我约陈博吃饭。
找了借口说老乡聚会。
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约在楼下湘菜馆。
我俩点了三个菜。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看他。
“陈哥,你听说最近公司要优化人的消息了吗。”
他夹菜的手停了。
“没有。”
“你消息哪来的。”
“听HR那边的人提了一句。”
“具体哪批?”
“没说全。但技术组有名单。”
他脸色变了。
低头扒了两口饭。
“我不信。我绩效还可以。”
“你今年绩效是符合预期。不是超出预期。”
“那个档次的差别你懂吧。”
他筷子顿在碗里。
懂。
他比谁都懂。
连续三年“符合预期”。
上面有句话叫“不够突出”。
翻译过来就是“随时可以被替换”。
他老婆刚生完二胎。
房贷每月一万四。
如果失业,撑不过三个月。
我没再往下说。
结账的时候他抢着付了。
“下次我请你。”我说。
他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个消息,确定吗。”
“不确定。但陈哥,你最近多看看机会,不吃亏。”
他走了。
背影很沉。
我站在湘菜馆门口看着。
风很大,吹得他衬衫鼓起来。
上辈子他从这栋楼走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背影。
不同的是上辈子没人提醒他。
他是在面谈桌上才知道的。
回家路上我妈打了电话过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接通。
“你弟说你把他拉黑了?”
“嗯。”
“你为什么拉黑他?他是你弟弟!”
“他找我借钱。”
“你借他怎么了?五万块钱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没钱。”
“你工作三年了会没钱?林晚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我听着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
上辈子我听了一辈子。
从小听到大。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你是姐姐,帮帮弟弟。”
“你是姐姐,他不容易。”
那我呢。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你——”
我挂断了。
站在路灯底下深呼吸。
手指捏着手机边框,捏到发白。
路过的外卖小哥看了我一眼。
我扯出一个笑。
回家打开抖音。
刷到一条“爱你老己”的视频。
博主说:“今天也辛苦了,明天见。”
我跟着念了一遍。
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
手机里那份备忘录还在。
我又翻了一遍。
陈博、苏桐、老周。
每个人的时间节点都清清楚楚。
我不需要救所有人。
我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递出正确的那根绳子。
3
三个月后,陈博被裁了。
那天是周三。
下午三点,HR把他叫进了小会议室。
十五分钟后他出来。
脸是白的。
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站在工位前愣了很久。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键盘、鼠标、桌上的全家福。
他把那包没拆的糖放进了抽屉。
没有带走。
下班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陈哥。”
他回头看我。
“林晚?”
“你等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
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陈哥,我有个想法,要不要一起干。”
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抬起头的时候皱着眉。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你拿什么干?”
“三万块。一个小办公室。一台二手服务器。”
“你想做什么。”
“先把你们这拨被裁的人捞出来。后面的事后面说。”
他盯着我。
我盯着他。
路灯底下他鬓角的白头发比三个月前多了几根。
我看见了。
他自己可能没注意。
“你给我一周时间。”
“好。”
一周后他发来消息:“我干。”
我租了一间办公室。
城中村旁边那个旧写字楼里。
月租两千八。
押一付三,花了一万出头。
剩下的钱买了三台二手电脑。
苏桐是在第二个月被裁的。
比名单上晚了一周。
但她出来的时候比陈博平静。
她坐在我办公室那张破沙发上喝了一杯水。
“你那天在茶水间给我递糖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事。”
“什么事。”
“你眼睛里写着'我知道你马上要倒霉了'。”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笑完她把杯子放下来。
“我加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下周要带孩子去打疫苗,那天得请假。”
“准了。”
老周是最后来的。
他撑了一年。
被裁那天他收到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林晚发的。
就四个字:“周哥,来吗。”
他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六点的时候回了一个字:“来。”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林强的创业项目暴雷了。
他投的那个奶茶品牌是皮包公司。
十万块,一分没剩。
其中有五万是上辈子我“借”给他的。
这辈子我没给。
他从别处借的。
该爆还是爆了。
我妈打电话来骂我。
“你当初要是借钱给他他就不会去找别人借!”
“他就不会被骗!”
“都是你的错!”
我把手机放桌上,开了免提。
一边听一边写代码。
等她骂完了,我说“妈,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然后挂断。
张恒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约我吃饭。
坐在商场那家日料店里,他看着我。
“你最近在搞什么。”
“开了个公司。”
“就你?还有谁。”
“几个朋友。”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他放下筷子。
“你农村出来的就是改不了扶弟魔的毛病。以前给你弟弟借钱,现在把钱扔到水里。”
“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哪来的钱。”
“挣的。”
他冷笑。
“我看你能撑多久。”
我没说话。
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
鱼肉很新鲜。
但我觉得齁咸。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堵。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这个人我上辈子竟然爱过三年。
那天晚上回家我刷抖音。
“嘉豪”话题挂在热搜上。
评论区里都在分享身边被弟弟吸血的故事。
有一个女孩写:“我是家里的ATM,取款密码是我妈设的。”
我点了赞。
然后关了手机。
“嘉豪。”
我对着天花板念这个词。
上辈子我就是那个嘉豪。
但我这辈子不做了。
我养了一只猫。
是办公室楼下捡的。
橘色的,瘦得皮包骨。
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我。
我叫它“老己”。
因为它只有自己。
每天回家我就对它说一句。
“老己,今天辛苦了,明天见。”
它喵一声。
我当它听懂了。
公司的第三个月账上只有两千块。
但陈博做了一个小项目。
外包的那种。
对方给了八万预付款。
我们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跳了起来。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嘴上说“至于吗”。
但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在笑。
4
半年后,父母从老家杀到了北京。
那天是周五。
我正在办公室改方案。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我和你爸在你公司楼下。”
“哪个公司。”
“就你那个破公司。你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站着两个人。
我妈穿一件红色外套,我爸在旁边抽烟。
他们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下了楼。
我妈上来就拽我胳膊。
“你弟现在房子没着落,你是姐姐你得管。”
“他创业欠的钱还没还清。”
“那你给他买房啊。有房子他心里就踏实了。”
“我没钱。”
“你没钱你开这个破公司?你没钱你租办公室?你把钱拿回去给你弟!”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爸抽着烟不说话。
烟灰掉在我鞋面上。
他看了一眼,没动。
“走,上楼说。”
我把他们带到了我的公寓。
那是我上个月刚买的。
三十八平,东五环外。
首付是我用裁员名单做猎头赚的第一笔佣金。
我妈进屋先是一愣。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
“上个月。”
“写谁的名字?”
“我的。”
她脸色变了。
“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
“女孩子为什么不能买房。”
“你把钱留着给你弟娶媳妇啊!”
我从柜子里拿出房产证。
拍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婚前财产。”
“你们要是再闹,我就把户口迁出去。”
“断亲。”
屋里安静了三秒。
我妈哭了。
“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你上大学的时候哪分钱不是我——”
“我跟你爸省吃俭用——”
她越说越大声。
林强从门口冲进来。
他在楼下等着。
听见动静直接上来了。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杯要砸。
“林强。”我站起来看着他。
“你砸。”
“我手机在录着。”
“你今天砸了,明天你姐上热搜。”
“你猜网友是骂你还是骂我。”
他举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我妈在旁边喊“放下放下”。
他放下杯子,踹了一脚茶几。
实木的,他脚疼了。
龇牙咧嘴的。
我爸终于开口了。
“林晚,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你弟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我呢?”
我爸没说话。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那种东西,我知道。
那种“你是女儿,你早晚是别人家的”的眼神。
我从小看到大。
“你们走吧。”我说。
“以后要养老,我每个月打两千。”
“多的没有。”
“户口我下周迁。”
“你们要是再来闹,两千也没了。”
我妈哭着往外走。
林强跟出去之前回头瞪了我一眼。
门关上之后我站了一会儿。
腿是软的。
我扶着墙坐下来。
手机响了。
张恒发的消息。
“你最近忙什么呢,我们谈谈吧。”
我没回。
三分钟后他又发一条。
“我妈说了,不能找农村户口的女孩子。”
“林晚,我们分手吧。”
我盯着这行字。
笑了。
上辈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哭。
这辈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哭了。
我把他的名字改成“前男友”。
然后拉黑。
一天之内。
全家没了。
男朋友也没了。
我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留着房产证。
窗外天快黑了。
橘猫“老己”从阳台跳进来。
蹲在我膝盖上。
我摸它的背,它打呼噜。
很小声的那种。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张恒换了号打过来。
看了一眼。
是老周。
“小林,我有个事跟你说。”
“嗯。”
“我认识一个做AI的团队。”
“叫深流科技。”
“他们现在缺钱,正在找投资人。”
“你要不要见见。”
我坐直了。
“深流科技。”
“对。你听过?”
“听过。”
我没听过。
但我的备忘录里写着。
2021年深流科技成立。
2023年ChatGPT引爆AI赛道。
深流科技估值翻了几十倍。
我问老周。
“他们缺多少。”
“前期要八十万。”
“你帮我约。”
挂了电话。
我把“老己”抱起来举到眼前。
“老己。”
“明天见。”
它喵了一声。